第85章 逼上绝路

  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路上灌了两口井里的凉水撑着。

  这会儿肚子早就贴到脊梁骨，一阵阵抽着疼。

  好不容易捱到家门口，门槛都看不清了。

  他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身子一松，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啦！”

  余婶子正在院里喂鸡，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吓得手里的簸箕都扔了，急忙跑过来扶人。

  “哎哟我的天，怎么一回来就倒下了！”

  村长脸色蜡黄，嘴唇发白，虚弱地摆摆手。

  “快……快煮碗饭……随便啥都行，快饿死了！再不吃口热的，我今晚就得躺下！”

  村长回来了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谁也没招呼。

  可大伙儿却几乎同时朝余家院子走去。

  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糊端到眼前。

  村长接过来就喝，手抖得厉害，烫得嘴巴直咧。

  可他舍不得吐一口，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余婶子红着眼眶劝道：“慢点喝啊，刚煮好的，米还没烂透，别把嘴烫坏了。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盛一碗。”

  喝了几口垫底，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

  他这才感觉像是活了过来，身子不那么发飘了。

  刚放下空碗，还未来得及擦擦嘴边的粥渍。

  乡亲们全围了上来。

  男女老少挤成一片。

  “村长，队里到底啥意思？真要罚咱们？”

  “胡副队长提了句最低处理，该不会是扣三个月的口粮吧？”

  村长扶着桌角站直了些。

  “乡亲们啊……”

  他刚开口，却又顿住了。

  “村长，你倒是说句话啊！别站那儿发愣！”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

  “对啊，总得给个准信儿，这等下去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我家娃已经两天没见米星儿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炕都下不来了！”

  村长抬起手。

  人群立马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是我这个老头没用，没能护住大家……”

  他嗓音低沉。

  “这件事，怕是……”

  话说到一半，乡亲们已经听懂了。

  刹那间，墙角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

  这种日子，还指望个啥？

  种了一年地，颗粒无收，还得倒贴口粮。

  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米，全要被收走。

  人活着，连饭都吃不上，还有什么指望？

  村长看着大伙的样子，心跟刀割一样。

  昨晚上，他跪着求大队长。

  嘴皮子都磨破了。

  可人家就是铁了心，非要整治黄山村。

  他实在没办法了……

  作为一个村长，护不住自己的村民，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到底是罚多久？三个月？”

  有人嗓子沙哑地问了一句。

  “上面原话说要扣半年，我拼了老命，才算争下三个月。”

  村长声音一颤。

  “我对不起大家，真的对不起！”

  说着，他咚地一声蹲在地上。

  眼泪顺着指头缝直往下淌。

  “老天爷啊！”

  “原本要罚半年？这是想把我们全村人活活饿死吗！”

  “三个月？我家那点粮前两天就见底了，接下来吃啥喝啥？拿树皮填肚子？”

  人们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忽然，一个女人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土墙走去。

  就在她抬脚要撞墙的一瞬，赵雅猛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快！拦住她！别让她撞墙！”

  离得最近的人就是村长。

  他听见喊声，根本没来得及细想，拔腿就冲过去。

  眼瞅着就要撞上，那女人的额头离土墙只剩下一寸。

  村长拼尽全力扑上去，一把拽住那女人的手，死死往后一拉，硬生生把她拖了回来！

  “满仓娘！你疯了吗！想干啥！”

  村长厉声喝道。

  满仓娘一下子瘫坐在地，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根。

  她双手捂住脸，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村长，你放开我吧，让我走！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住了啊！”

  “全家十多人啊，老的老，小的小，就靠这口粮撑着，今天吃一顿稀的，明天就得饿肚子。这不是逼我上绝路吗！你说我该怎么办！你说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就在满院子的抽泣声里，突然冒出一声冷笑。

  “怪谁啊？还不是你们自己作的！”

  郭康站在人群后头，黑着一张脸。

  “早说了别搞养猪场，费力不讨好，又惹麻烦，谁听？不仅不听，还当众骂我多管闲事，说我眼红，说我嫉妒！现在知道疼了吧？”

  他双手抱胸，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

  “当初我提醒你们要上报审批，手续没办全，风险太大。可谁理我？谁信我？一个个都说我搅局，说我不安好心！”

  “现在好了，上头发了罚单，粮食配额全给停了，三个月口粮顶天了，还背了一身债。你们开始哭天抢地了？早干嘛去了！”

  当初他好心提醒，结果换来的却是全村子人的指责。

  他只能憋着气，眼睁睁看着养猪场越做越大，问题越积越多。

  现在可好，上头发了通报。

  罚单下来，一个个又开始喊冤叫屈。

  郭康嘴角一扬，心里暗笑。

  “怪我们？”

  满仓娘抬起泪眼，满脸茫然。

  “可……可咱们也不是故意的啊……”

  村长一直沉默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听到这儿，他猛然转过头，狠狠瞪了郭康一眼。

  “是自作自受，还是被人捅出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没人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写的！”

  郭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了。

  他张了张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我……我哪知道你说啥！我哪懂什么举报信不举报信的！”

  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村长，喉咙动了动。

  村长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

  “不清楚就少说话，免得哪天嘴一张，灾祸找上门。有些事，纸包不住火，别以为没人查得出。”

  昨晚他翻来覆去想了整宿。

  明摆着，写信的人就在黄山村。

  而且对养猪场的内情了如指掌。

  而郭康……最近的举动，实在太过反常。

  但他敢断定，绝不是村里人干的。

  第一，乡亲们大多不识字。

  哪有空去动笔墨纸砚，还煞有介事地写举报信？

  第二，赵雅刚给村子找出一条能实实在在赚钱的路子。

  这项活计一展开，家家户户都忙得脚不沾地。

  谁还有心思去搞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除了村民，就只剩知青办的那些知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