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贪婪

  他脚步极轻，脸上还戴着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赵雅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敏锐。

  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道异常的动作。

  她眯起眼，顺着那人的背影追了过去。

  原来是王强！

  可她没有当场喊破，而是迅速压下心里的愤怒，深吸一口气。

  “别吵了！都别嚷嚷了！事情已经有人去处理了，你们挤在这儿干什么？该回家的回家，该做饭的做饭，该喂猪的喂猪，都散了吧！”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小声嘀咕道：“咱这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饭都吃不饱，现在上面又要罚我们，这不是要逼人走上绝路吗？”

  另一个汉子接口说：“不能认命！得去药堂跟领导当面说清楚！咱们不是搞歪门邪道，是正正当当搞生产，怎么能被当成坏人？”

  “对！走！咱们一起去！人多势众，领导也得听听老百姓的声音！”

  眼看大家又要群情激奋地结队出发。

  赵雅急忙抬手，掌心朝下，做了个停的手势。

  “你们听我说！你们一群人全跑去药堂，七嘴八舌、乱糟糟的，领导听得清谁说话吗？分得清谁在讲理，谁在起哄吗？”

  “村长已经先去了，他是咱们村的主事人，说话有分量，办事有经验。有他在，一定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

  “咱们村清清白白，没做亏心事，不怕查，更不怕问！真相反正，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现在乱闯乱闹，反而显得咱们心虚！”

  这时，村里的杨老头拄着拐杖，一边捂着酸痛的腰，一边咧着嘴劝。

  “雅丫头说得对！你们这一群人呼啦啦全跑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添乱，万一惹出什么误会，回头倒霉的还是自己！”

  “你们要是连村长都信不过，那还能信谁？村长在咱们村当了二十多年干部，啥时候坑过乡亲？啥时候说过瞎话？”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村长威望极高。

  一听村长出面，大家立马熄了火，三三两两，嘟囔着走散了。

  整个晒谷场上顿时安静了许多。

  赵雅快步上前，扶着杨老头坐在石头上。

  “杨爷爷，您腰还没好利索，又跑这跑那，还不躺回去养着？这不是越折腾越严重吗？”

  她一手搀着杨老头的胳膊，一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

  要不是这老头在村口等了一上午，村长哪能来得这么快？

  杨老头一向腿脚不便，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可今天一早天刚亮，他就拄着拐杵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赵雅知道，他是在等村长。

  为了这事，他宁愿挨冻受累，也不愿让事情闹大。

  杨老头摆摆手，满不在乎。

  “村里出了这档子事，我能躺得住吗？人老了，骨头关节响两声，不正常才怪！机器用几十年都得换零件，人还指望不生病？”

  ……

  村长带着胡副队长刚到药堂。

  正碰上一帮村民背着竹篓从后山回来。

  清晨的山雾还未完全散去。

  村民们的脚上沾满了湿泥，竹篓里塞满了新鲜采摘的草药。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胡副队长挨个翻看背篓里的草药，心里的怀疑一下没了。

  他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沾着露水的草药仔细端详。

  鼻子轻轻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叶片的厚度。

  看到这些新鲜、种类繁多的药材，他心里明白，这村子确实靠采药为生。

  要不是真靠卖药过日子，全村人能一块儿上山挖药？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这可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胡副队长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只要把这药材生意管起来。

  哪怕只抽一点提成，也够他几年不愁吃穿了。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自己临时下村查举报。

  这桩买卖，余成兵怕是早就偷偷吞了。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脸色微微发青。

  他越想越气。

  这村长早就知道药材能赚钱，却从没向上级汇报过规模化经营的事。

  这不明摆着想自己独吞好处吗？

  想到差点跟钱擦肩而过，他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朵根都红透了。

  胡副队长绷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余成兵。

  “余成兵，”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既然知道有这么来钱的门路，怎么不上报？是忘了你肩上担的是集体的责任，还是压根就没把和谐大队放在心上？”

  “你是真没往大队想，还是故意藏着掖着，不想让和谐大队多挣点粮食钱？这笔钱要是早些归了集体，咱们大队的粮仓也能多添几袋米，孩子的口粮也能宽裕些，可你呢？自己悄悄摸着门道，直到见了现钱才敢冒头！”

  村长一听就急了。

  “哎哟，胡队长，我可真冤啊！天地良心，我不是不想报，是真不敢报啊！”

  “一开始我自己都不敢信这事靠谱啊，哪敢贸然往上说？万一是个空头买卖，回头砸了锅，那不光是我一个人担责，整个黄山村都得背黑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

  “要是个骗局，咱黄山村白白折腾一通，猪没养好，钱没赚到，反倒落个谎报功劳的罪名，上头一查，轻则通报批评，重则摘帽子下岗，那不是害了整个大队吗？我余成兵就是再糊涂，也不能干这种坑集体的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

  “也就是这几天，药材确实卖出去了，见着现钱了，三捆黄芪换回了八十六块七毛，一分不少地交进了村账。我才敢肯定，这事儿真能挣钱。”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讨好。

  “我本打算明儿个一早就去队部汇报情况，连汇报材料都草拟好了，就等着天一亮就出发……真是没来得及啊，胡队！”

  “这次就算了。”

  胡副队长脸色没缓，依旧阴沉着。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沉沉地又补了一句。

  “可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必须头一个告诉我！听见没有？不是等钱进了口袋才想起来报告，那叫马后炮！”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点到余成兵的鼻尖。

  “我要的是未雨绸缪，不是事后请功！你要真为大队着想，就该早一点把风声递过来，让我好做安排，懂不懂？”

  “记住了记住了！”

  村长赶紧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满脸堆笑。

  “胡队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觉悟不够，往后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就来向您请示，绝不再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