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咱村的福星

  胡副队长眉头紧锁，声音冷厉。

  “那你咋解释？我刚才看那些猪，全趴在地上，一个个有气无力，连哼都不哼一声！连站都站不起来！这就是你说的降温？猪都快热死进棺材了，你还在这儿讲道理？”

  “正因为降温了，它们才没死！”

  村长几乎是吼出来的，脖颈青筋暴起。

  “您想想，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任它暴晒，猪早就热死在圈里了！现在虽然虚弱，可还有气儿，还能喝水！这就是我们拼命的结果！要不是每天挑水泼地，猪圈温度早破了四十度，猪早成烤猪了！”

  这时，赵雅忽然上前一步。

  “胡副队长，您说猪趴着不叫，是有问题。可您想过没有，天太热了，井水冰凉，猪趴在潮湿的地上，是借地气凉快。它们不是病了，是在自救。我们每天早晚两次挑水泼地，整个猪圈地面都湿透，还特意用竹竿和稻草搭了遮阳棚，棚子底下温度比外面低五六度！”

  她顿了顿，眼神清亮。

  “我知道您不信，可这是事实。我们没动一头猪的肉，也没想过瞒报。只是想先自救，等天气凉下来，猪恢复了，再上报，免得给上级添麻烦。”

  村长一听，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我们真是这么干的！您要不信，可以去问挑水的人，去查记录！”

  养猪场是赵雅管的。

  要他来说，他连猪是几条腿都快记不清了。

  胡副队长的目光，这会儿才缓缓落在她身上。

  鹅蛋脸，肤色透亮，眼睛清澈。

  与村里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是谁？”

  胡副队长终于开口。

  村长笑呵呵地说：“赵雅，咱村的猪场就是她管着。我跟你说，她养的猪，皮毛油亮，个个膘肥体壮，出栏率高得吓人！别说咱这疙瘩，连邻村请来的老把式都赶不上！”

  胡副队长脸立马黑了。

  “余成兵，”他冷冷地叫出村长的名字，“我原先还以为举报信是瞎编的，纯属夸大其词，没想到今天亲眼见到了……可现在看看你们俩……”

  他的目光在村长和赵雅之间来回扫视。

  村长一愣。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顿时气得手直抖。

  “放屁！我对赵雅好，是因为她真干事儿！不是靠裙带关系，不是靠谁走后门，她是实打实用本事撑起了咱们这个村子！”

  胡副队长嘴角一扬，冷笑了下。

  “知青念过大学，有文化，我不信，倒信一个没读过书的媳妇儿？”

  赵雅听见这话，眉毛轻轻一挑。

  “胡队长，”村长的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你要不是赵雅拉了咱村子一把，大伙儿早饿死在山坡上了！你还记得前年冬天吗？天寒地冻，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揭不开锅，孩子哭，老人咳血，树皮都被啃光了！要不是赵雅带着人上山采药换粮，谁能活到今天？”

  说到最后，他的眼圈都红了。

  周围的乡亲们齐刷刷点头。

  那段日子，谁还没忘？

  要不是赵雅，哪还能谈什么猪场、收入、分红？

  胡副队长盯着赵雅，心里直打鼓。

  一个农村女人，连字都不识几个，能弄出啥大名堂？

  这事儿太玄乎了，简直不合常理。

  村长直接开了口，语气斩钉截铁。

  “赵雅带大伙儿上山采草药，辨得出几十种药材，什么三七、柴胡、黄精、金银花，样样都懂！她教大家怎么晒、怎么存，一点不糟蹋。然后卖给镇上刘药铺，价格公道，信誉极好。赚来的钱，一分不留，全换成粮食、盐巴、煤油，挨家挨户分下去！”

  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胡副队长听得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啥？五天赚七十块？”

  他嗓门都拔高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县里工人一个月干断了腰，才二十块！你们五天，顶人家四个月？你当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听着像梦话！

  “你别糊弄我！”

  胡副队长半信半疑地追问，身子往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村长。

  “你们要是真干了这事，账本呢？交易记录呢？总不能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让我信吧？”

  村长拍着胸脯，声音洪亮。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去刘药铺看看！就在镇东头，进了门就能闻到药香。院里还摊着刚采回来的草药，太阳底下晾着呢，湿漉漉的还带露水！刘掌柜认得我，认得赵雅，他会告诉你每一笔回款！”

  胡副队长心里的疑虑，一下少了五成。

  他知道村长虽是个粗人。

  但为人耿直，从不撒谎。

  若真如他所说……

  五天七十块，一个月三十天。

  那就相当于六倍的五天，算下来得四百二十块？

  天爷啊，这哪是种地，这是挖金矿！

  一个村子，靠着一个女人带路。

  短短几个月，竟然挣出了全县工人都望尘莫及的钱？

  和谐大队下头有五个村，若每家每户都按照赵雅的方法来干……

  一想到开大会的时候，那些曾经嘲笑他们村穷的人，全都得乖乖闭嘴。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愣着当木头人吗？快带路！马上动身，现在就去药铺！”

  村长被这阵势一激，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

  等他们一走。

  原本围在旁边的人群，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真有这回事？你说的是真的？七十块钱一株草药？我没听错吧？”

  “七十块啊！那是什么草？金叶子还是银根子？”

  “赵雅妹子，她真这么有本事？以前只听说她读书多，会认字会算账，没想到还能靠这个给村里挣钱？”

  “唉，早些年还笑话她是孤拐命，克父母，没人疼没人爱，说她不吉利……现在看来，她才是咱村的福星！是咱们的救星啊！”

  “可话说回来，这等好事才刚开始，怎么上头就知道了？还来人调查？肯定有人偷偷举报！”

  “以前分猪肉，一两肉都能争得脸红脖子粗，现在倒好，转身就跑去告发咱们养猪场违规，这心肠得多黑，脸皮得多厚？”

  “对！要是让我抓到那个告密的，我非得揪着他耳朵，当众扒他一层皮不可！”

  村民们群情激愤，你一句我一句。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人堆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外头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