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举报信

  连个降温的措施都没有，只靠薄薄一层草棚遮阳。

  这哪是养猪，分明是等它们活活热死！

  男人终于收了眼神，站定不动，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我是和谐大队新来的胡副队长，今天是第一次来黄山村检查工作。举报信上说，你们这儿猪仔大面积中暑，既不施救，也不上报，我本来不信，觉得可能是夸大其词，可现在亲眼见了，呵，果然跟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围在场边看热闹的乡亲们全傻了眼。

  举报信？

  这帽子一扣下来，那可不是小事！

  今年天旱得邪乎，春天下了一场雨就没再落过。

  苞谷苗刚出头就被太阳晒死了大半。

  到了现在，连穗子都不吐，眼瞅着就要绝收了。

  粮食收不上来，年底分粮都成问题。

  社员们都在愁下个月的口粮从哪儿来。

  现在再来这么一出，上面要追责、要处分。

  这不是要命吗？

  赵雅见状，心头一紧，急忙往前一步，挡在胡副队长面前。

  “胡队长，您听我说，真不是那么回事！天热成这样，气温都快四十度了，人待在屋里坐着都冒汗，扇着扇子都喘不过气，猪能好受？我们不是不管，是实在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我们天天早上四点就起来打水，给猪圈地面洒水降温，还在顶上拉了遮阳网，连吃饭都顾不上。您看那边，草棚边上挂的破麻袋，是我们用井水浸湿了吊上去的，每隔一小时就要重新打水浸一遍。我们真没撒手不管，每一头猪都是集体的财产，我们比谁都心疼！”

  这顶帽子，死也不能戴。

  轻则全村挨批，重则有人被揪出来斗。

  生产队队长撤职，会计下放，全年的工分清零。

  明年全村都得吃西北风！

  胡副队长眉头一皱，嘴角微微抽动，眼里全是不耐烦。

  “我们亲眼看见的，还叫误会？你睁眼看看，那些小猪，躺得跟死了一样，只剩一口气在喘！这种情况，你们还在这儿狡辩，嘴硬个什么劲？”

  黄山村这些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想用几句话糊弄过去？

  真是不知悔改！

  “眼见为实。怎么处理，组织上自有分寸，不用你们在这儿解释！”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朝场外走去。

  “胡副队长……”

  见他抬起脚，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

  赵雅心头一急，连忙追了上去。

  拐角那儿，村长正从村口一路狂奔而来。

  灰布褂子贴在背上，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气喘吁吁，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猛地伸出去，一把拦在胡副队长面前。

  “胡……胡副队长，别走啊，喝口茶再走？天这么热，您喝口水，歇会儿脚再走也不迟！”

  他刚从镇上办事回来，背着一卷旧布包。

  刚迈进村口就听人说，上级来了干部，正跟队里查养猪场的事儿。

  他连家门都没进，拔腿就往大队部方向跑。

  一看眼前的人真是胡副队长。

  村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位副队长素来铁面无私，最恨弄虚作假。

  可事已至此，躲也躲不过。

  他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往前凑了两步。

  胡副队长脚步一顿，脚尖在原地轻轻一收。

  他的眼神直直落在村长脸上。

  “我今天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查事的。”

  “村长，你平时寡言少语，话不多，大家都说你老实本分。可我真没想到，你连这点规矩都敢踩，胆子不小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你当这个村长，当得把本都忘了？养猪场是谁的？是咱们队里的集体资产！是公家的东西！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得上报！该报不报，那就是渎职！可你倒好，出这么大事，一声不吭，跟谁商量了？跟猪商量了？”

  村长被训得头垂得更低。

  他嘴唇哆嗦着，连声应道：“是是是……胡副队长说得对，是我们工作没做周全，是我们思想松懈，没有第一时间上报情况，我认错，真的认错。”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儿人多嘴杂，风言风语传出去也不好听。您看，咱们能不能去大队部屋里坐一坐？我把前因后果，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给您汇报清楚？也让您听听我们的难处。”

  胡副队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冷道：“该看的我都看了，该问的我也问了，现场的情况我心里有数。大队部，我就不去了。我来不是听你讲难处的，是来调查问题的。这事，我得回去如实汇报，一个字都不会少。”

  围在一旁的乡亲们听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知道，要是胡副队长这会儿一走，把问题报上去。

  上头一查，黄山村肯定逃不过处分。

  轻则通报批评，重则摘帽子。

  全村人的脸都得丢尽！

  “胡副队长，您等等！等等！”

  村长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踉跄着往前迈一步，额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我真有话说！不是故意瞒报，真不是！”

  他急喘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急切。

  “您也知道，咱们的队长常讲，村里能自己扛的事，先自己扛；扛不住了，再往上反映。我们上报，那是最后一步。我们不是没想报，是……是觉得还能补救！刚出问题那几天，我们全队都在想办法，没一个人躲清闲！”

  胡副队长嘴角一扬，冷笑一声。

  “余成兵，我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是个实心木头，一根筋，可你当着我面就开始胡扯？你们的补救，就是藏着不说，等猪热得不行了，一个个倒地，再偷偷把肉分了，对吧？我还听说，前天晚上，好几户人家炖了肉，香味都飘到大队部了！”

  “不是！绝对不是！”

  村长急得连连摆手。

  “天打雷劈！我要是瞒着分肉，让我不得好死！我们全村上下，没一个人动过一头猪的肉！一根毛都没碰！”

  他喘了口气，语速加快。

  “您知道我们村的地势，高出周围好几个村子，井深，但水量少。今年这场大旱，老天爷一滴雨没下，全村三百多口人，就靠着两口老井活着，养猪场里面的猪，也是喝井水。天气一热，猪圈温度高，猪开始喘粗气，我们一发现不对，立刻组织人手，每天轮流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