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愣头青

  他低头盯着怀里的小本子，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你咋起这么早？”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

  “昨晚让你睡，你说你不困，结果一闭眼就睡死，今天又一大早就爬起来折腾，你这是铁打的身子不成？”

  秦璟枫听见声音，笔尖一顿，猛地抬头。

  “睡不着，干脆起来画点东西。”

  昨晚他其实没睡踏实。

  梦里都是没画完的结构草图，醒来干脆不睡了。

  “那你快洗漱去，饭马上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小本子塞进怀里，顺势站起身来，催她回去屋里等。

  赵雅一愣，眨了眨眼。

  “做啥饭？别告诉我你真打算动手？”

  她语气满是怀疑。

  “我看你们天天熬粥，觉得挺简单，就试着煮了一锅。”

  他声音略微低了几分，耳尖微微泛红。

  “菜我不敢碰，就熬了点粥……你瞧瞧，能吃不？”

  说着，他弯腰，伸手掀开灶台上那口铁锅的木盖。

  刹那间，锅里不停地冒泡，米粒早就熬得开了花。

  软糯地翻滚在乳白色的汤水中。

  可仔细一闻，不对劲。

  香气之中夹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焦味。

  “坏了！”

  赵雅脸色一变，抄起墙角挂着的长柄木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俯身搅了搅锅里的粥。

  结果勺子一沉，黏腻感从手心传来。

  锅底黏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

  秦璟枫一愣，凑近一看，瞪大眼睛。

  “这黑糊糊的是啥？下米时我盯着的！怎么就变黑了？”

  赵雅叹口气，把勺子放进锅边的瓷盆里。

  “你煮粥，是不是全程没搅过？”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煮粥……还得搅？”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事？

  难怪人说，读书厉害的，生活上全是愣头青。

  理论知识一套一套，生活技能几乎为零。

  这话，真是一点没瞎说。

  “大米黏，不搅就糊锅。就这么简单。”

  赵雅懒得啰嗦，直接总结重点。

  “锅底受热不均，米粒沉底，高温一熬，不出片刻就糊了。”

  怕他记不住，她干脆掰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清楚。

  “你只要照着步骤来就行，米下锅，水开后调小火，每隔十分钟搅一搅，千万别离人。别的别管！糊了就是糊了，这粥有点苦，喝起来不太舒服。”

  她舀起一勺看了看，又放下，语气缓了缓。

  怕他失落，马上补了一句。

  “不过……第一次煮粥能这样，已经很棒了，起码没全烧成炭，也没把灶房给点了。”

  她话音刚落，秦璟枫竟笑了。

  “那……下次我注意搅。”

  火还没灭，赵雅手底下没停，直接在锅里敲了几个鸡蛋。

  蛋清一碰到热粥，立马卷成一朵朵小白花。

  白花在深色的粥面上轻轻浮动。

  热气腾腾升起，夹着淡淡的蛋香，瞬间冲淡了先前的焦味。

  几枚荷包蛋在粥中轻轻晃动。

  热粥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将蛋轻轻托起又按下。

  趁秦璟枫低头找勺子。

  她悄悄转过身，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红糖。

  深红的糖粒落进粥里，咕嘟咕嘟化开。

  粥色一下变了，从焦黑转成温润的琥珀。

  哪还看得出一点糊味？

  “火可以关了，吃饭吧。”

  赵雅说完，顺手关掉灶火，将锅盖盖上。

  接着她拿起搪瓷盆，舀水洗手。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滴入盆中。

  秦璟枫把图纸收好。

  然后拿起两个粗瓷碗，用勺子小心地将粥舀入碗中。

  荷包蛋被他轻轻拨到一边，避免压碎。

  他又拿出一双筷子和一只小碟，摆放在桌上。

  刚摆完，赵雅也洗完手出来了。

  赵德贵正好踩着点推门。

  他肩上还沾着晨露，裤脚有些湿，显然是刚从田里回来。

  赵德贵坐下后，夹起一块蛋，轻轻一咬。

  金黄的蛋黄哗地流出来。

  浓郁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

  他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点头。

  “这……真吃不出糊味啊。”

  秦璟枫有点意外。

  赵雅点头：“红糖带点甜，刚好压住那股苦。”

  等粥凉了点儿，她端起碗，一口接一口，全喝光了。

  饭后，秦璟枫二话不说，自动去刷锅洗碗。

  锅底还带着余温。

  他倒入清水，拿起刷子仔细搓洗。

  泡沫在锅壁上翻滚，焦黑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

  赵雅本想帮把手，他却摆手拒绝。

  “你歇着，就俩碗，没事儿。”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秦璟枫立刻回头，一手举着湿漉漉的刷子，一手摆了摆。

  “别忙了，我来就行。”

  赵雅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抢活干，只是习惯性地想搭把手。

  可看他这么积极，她也就顺水推舟。

  毕竟，让他多做点家务，也算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调教。

  等他收拾完，赵雅才开口。

  “今天上午别去干活了，我帮你请假。昨晚熬到那么晚，今早又起那么早，你该补觉。睡不着就画画，别瞎折腾。”

  她见他擦干净手走出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这么下去，身体迟早吃不消。

  顿了顿，她又嘱咐。

  “你别做了中午饭，等我回来弄。”

  “记住啊，别逞能。饭我回来做，你想吃什么，我顺路买点菜。”

  这年头，米粮金贵，哪经得起他这么糟蹋？

  秦璟枫虽有技术，但生活上实在有些粗心大意。

  她宁可多跑一趟，自己下厨，也不想再吃那口焦糊的饭。

  一想到早上那锅粥，秦璟枫耳根发烫。

  “嗯，好。”

  他自己也觉得惭愧。

  差点把一锅米糟蹋了，还好赵雅及时补救。

  若不是她，这顿早饭就得饿着肚子上工。

  赵雅戴上草帽，拎起布包，推门而出。

  风从田野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前几天她带乡亲们学过药材，大伙儿都知道该采什么。

  山也上了好几回，用不着她天天盯着。

  她只需偶尔过问一下收成，再帮忙联系收购的药商。

  这样一来，她反倒有了空闲，可以兼顾其他事。

  正好，趁空去看看猪。

  养猪场是村里刚办的集体产业，由几户人家合股经营。

  赵雅出过不少主意，从猪圈设计到饲料调配都参与了。

  如今猪群长得不错，她惦记着去看一眼，顺便记录生长情况。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棚里几十头猪立刻叫成一片。

  这些猪精得很，一听到人声，就知道饭点到了。

  拎一桶粮，挨个隔间倒进去。

  阿顺刚推开门，就见猪圈里人影晃动，脸上立马绽开笑容。

  “雅雅姐，今儿咋有空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