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转机在路上

  他原本正蹲在门口擦汗，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水珠。

  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见是赵雅正在忙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药堂有杨大夫照着，我闲着没事儿，就来看看。”

  “阿顺，最近小猪们怎么样？有好转没？”

  一提这个，阿顺眉头就皱成了疙瘩，长长叹了口气。

  “浇水降温，治标不治本。它们这几天吃得少，好几个都瘦得皮包骨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最里面的隔栏前，指着一头毛色暗淡的小花猪。

  “你看它，前阵子还圆滚滚的，现在肋骨都一根根露出来了。昨天喂饭，它只舔了两口就走开了。照这样下去，就算熬到夏天过去，出栏时体重掉一大截，价钱也高不起来。”

  阿顺越说越愁，声音压低了几分。

  “上回供销社的人来估价，说了实话，要是这批猪不达标，收购价得分段算，差一斤扣三毛钱呢。卖的钱连上交队里的都不够，乡亲们能分到的，怕是连口油腥都沾不上。”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烫得缩回手指。

  “今年春耕累死累活，就指望年底这点分红换油盐柴米。要是猪养砸了，大伙儿年都过不好。”

  赵雅的鬓角湿了一片，头发贴在脸颊上。

  这么热的天，人尚且熬不住，更别说圈里那群小猪了。

  猪本来就不耐高温，如今圈舍又无遮阴。

  水泥地吸足了热量，夜里都不凉快。

  赵雅脑里突然闪出秦璟枫伏案画画的样子。

  “别急，说不定转机就在路上。”

  “啊？转机？”

  阿顺一愣，挠了挠头。

  “这鬼天气，能有啥转机？”

  他满脸疑惑，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嘟囔着。

  “老天不下雨，电扇没电，遮阳棚材料还没批下来……啥都没有，咋会有转机？”

  话没落实，她不打算多说。

  希望落空，反倒让人更失望。

  赵雅抿了抿唇，轻轻摇头。

  她换了话题。

  “猪喂完了，我去井边挑两桶水。”

  说完便提起两个空桶，转身往外走。

  “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阿顺抄起两个木桶，快步追了出去。

  虽说挑水是个苦差。

  可跟赵雅一起做事，总觉得心里踏实些。

  平时都是赵雅挑水。

  她轻描淡写几趟，水缸就已经满了。

  步伐稳健，扁担在肩上晃也不晃。

  一趟来回不过二十分钟，效率高得让人咂舌。

  可这几天她泡在药堂，挑水的活儿全压在他肩上。

  药堂最近来了不少中暑的村民。

  赵雅白天黑夜连轴转，根本顾不上别的。

  阿顺知道她辛苦，便一声不吭接下了这份重担。

  没几趟，他就感觉胳膊像被铁锤砸过，沉得抬不起来。

  起初还能咬牙撑着，第三趟开始肩膀发酸，第五趟时双腿打颤。

  桶里的水晃荡着洒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扁担磨得肩头火辣辣的。

  可他心里，越发敬她。

  人家一个姑娘，挑的水比谁都多。

  他们这些大老爷们，肩头一酸、腿脚一软，就立马喊爹喊娘。

  有了赵雅帮手，原本杂乱无章的运水流程立刻变得井然有序。

  上午的水量很快就凑够了。

  挨个给小猪淋过水，每一头都仔细检查过。

  确认没有发热、拉稀后，赵雅才放心地把场子交给他。

  她擦了擦手，整了整衣袖。

  随即大步朝药堂走去。

  一推开门，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面而来。

  “这些药，是刚挖回来的？”

  赵雅弯下腰，指尖轻轻拨了拨那簇带着泥的根茎。

  杨老头坐在竹椅上。

  “昨儿个大伙儿都分到了粮食，米是实打实装进了缸里，今儿个干活那叫一个带劲儿！哨子刚响，几个小组就已经背着沉甸甸的一篓子药材回来了，路上还唱起了山歌哩。”

  以前上山采药，大伙儿心里没底。

  总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挖来的药，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

  见不着实在的好处，自然提不起劲儿来。

  不少人也就是图个新鲜。

  可现在不一样了。

  粗粮实打实揣在怀里，每一斤都记了账。

  明明白白写着谁干了多少活，该分多少粮。

  干得多，分得就多。

  在这大旱的年头，田里颗粒无收，河床干裂见底。

  多一口粮，就是多活一天。

  谁不想活着？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村长进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帽檐下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一见赵雅，他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他凑近小声问：“我们昨天走了之后，秦璟枫没为难你吧？没说什么重话，也没拿你当出气筒？”

  见村长是真心关心自己，赵雅没瞒他，如实说道：“他没骂我，反倒把秦家那帮人训了一顿，声音高得很，说他们不讲道理，不分是非，白白辜负了我的好意。”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他还站在我的这边，替我说了话。”

  村长一听，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啊。”

  杨老头坐在一旁，左右瞧了瞧。

  确定屋里就他们仨，没有第四个人在，立马插嘴道。

  “我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白送饭给人吃，搭时间搭力气，还要受他们的冷眼？结果倒好，吃了饭，拍拍屁股，反咬一口，说是她多管闲事？”

  “还是雅丫头聪明，几句话就把她们套住了，逼得她们把话说漏了。哎对了，那句老话咋说来着？”

  他眯着眼，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了。

  “对了！自作自受！”

  村长连连点头。

  “活该！这罪是她们自己找的，怪不得别人！”

  顿了顿，他转过头，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叮咛赵雅。

  “你记住了啊，秦璟枫可是倒插门进你家的！他若敢欺负你、怠慢你，你可千万别客气！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只要别打出人命，不闹出大事来，叔替你扛着！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赵雅：“……”

  她嘴角微微抽动，心里一阵无语。

  叔，我是正经结婚，好好过日子的。

  不是去家里开武馆、天天揍人的啊！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干咳一声。

  “照这进度，光靠咱们几个人忙活是不行的，得再招两个人来制药才行。那边若是有会这活儿的，手脚利索、脑子灵光的，也喊过来搭把手，省得耽误工夫。”

  毕竟，药材全靠人上山去挖。

  可要是没人加工，挖回来的药也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