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颠倒黑白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垂下，避开父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外头的事，有我呢，您别操心。我会处理好。”

  秦镇海抬眼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他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然后端起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就着水杯一口咽了下去。

  药丸滑过喉咙时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一股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他身子一软，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去。

  秦璟枫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父亲的肩膀。

  另一只手垫在他背后，缓缓地将他放倒在床上。

  他顺手拉过一旁皱巴巴的棉被，仔细地盖在秦镇海身上。

  “爸，您先眯会儿。我去外头看看情况，有什么事我再叫您。”

  秦镇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几天，他和璟枫被迫挤在养猪场那间破旧不堪的工具房里。

  夜里寒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牙齿打颤。

  他好几次劝璟枫回老宅睡，至少能睡个踏实觉。

  可那孩子死活不走，固执地守在他身边。

  为了不吵醒儿子，秦镇海整晚都不敢翻身，身体僵直地躺在木板上。

  结果第二天醒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现在终于回到了自家床上，再加上药效发作，他整个人一放松。

  困意立刻席卷而来，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璟枫确认他呼吸平稳，才缓缓站起身。

  他轻轻掖了掖被角，动作细致。

  然后，他转身，脚步无声地朝门外走去。

  此时已是午后，快到下午干活的时间。

  院子里原本聚集的人群差不多都散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影在远处晃动，低声交谈几句便匆匆离开。

  秦璟枫一步步走近院子中央，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秦艳红和秦璟川还躺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璟枫心头一沉，眼神骤冷。

  他抬眼望去，只见秦母正死死拽着赵雅的衣角。

  赵雅脸色苍白，神情紧绷，想要抽身却被牢牢拉住。

  就在这时，秦母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璟枫！你快过来拦住她！她还没给艳红看诊，哪能就这么走？今天她要是敢走，我就跪下求她！”

  秦璟枫听到这声喊，脚步没停，依旧一步步朝她们走近。

  赵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她的心猛地一紧。

  眼下乌青浓重，眼白里血丝密布。

  赵雅心头一揪。

  他到底熬了多少个通宵？

  秦璟枫越走越近。

  他的目光从赵雅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母亲身上。

  秦母原本紧绷的神情，在看到儿子出现的那一刻，突然松了下来。

  婆婆说的话没用？

  那儿子总该听吧？

  她不信，秦璟枫敢不听她的！

  她握着赵雅衣角的手更紧了。

  然而，秦璟枫只是站定在她面前。

  “妈，我们秦家什么时候逼过人做事？”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秦母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剧烈一缩。

  “璟枫！你知不知道她干了什么？”

  秦母声音炸开。

  “艳红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当嫂子的，不过顺手瞧一眼，能费多少劲？可她呢？站在门口，冷冷地站着，看都不看一眼！不光是这样，连杨大夫赶来要进门诊治，都被她拦在门外，这不是明摆着要人命吗？”

  赵雅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

  算了，她想看看秦璟枫怎么接招。

  秦璟枫声音不高。

  “没人规定她非得给谁看病。她是赵雅，不是村卫生站的护士，更不是谁家的佣人。她不是工具，是人。她愿意伸手帮忙，是出于情分；她选择袖手旁观，也是她的本分。我们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强求她必须做这做那。”

  赵雅胸口一热，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真没挑错人。

  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想让夫妻反目、家人成仇？

  她还偏不让这戏往下演！

  赵雅直接撕开真相。

  “现在知道我是你儿媳妇了？刚才你们在村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说我克夫，说我命硬带煞，害得艳红生病，连累秦家倒霉的时候，咋没想起我是她嫂子？咋没想起我也是秦家的一份子？”

  “要不是我早有防备，现在背黑锅的，早该是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秦璟枫开口。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还是……有人故意编出来的？”

  秦母脸色刷地惨白。

  她原本气势汹汹，可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你以为，你不讲，我就不会查？”

  秦璟枫盯住她，目光如炬。

  “我只要去找村长问一问，翻一翻工分簿，再查查后山采药的记录，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你们以为瞒得住？”

  秦璟枫的下巴绷得死紧。

  秦母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声音颤抖地开了口。

  “艳红说……她天天在地里刨土，弯着腰干重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疼得睡不着，才想找个轻松点的活儿，不至于把身子拖垮。”

  她声音发虚，眼神躲闪，顿了顿，又压低了点。

  “赵雅带村里人上后山采药，一天能挣十个工分，还管一顿饭。艳红眼红了，也想跟着去……可赵雅不带她，说她手脚慢，怕她拖后腿。”

  “正好，小川中午都在她家吃饭……艳红就想借着送饭的名义，跟着去混个工分，结果被她当众拦下，说规矩不能破……这才……才……”

  秦璟枫浑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所以，你们就编排她？”

  “不是！不是！”

  秦母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慌乱，额角渗出冷汗，双手颤抖着解释。

  “我真不知道！小川突然肚子疼得厉害，脸色都白了，我急得不行，才让艳红去叫大夫，谁知道她嘴上没个把门的，随口一说，话就传开了！谁想到全村人都赶来看热闹……我拦都拦不住啊！”

  秦璟枫忽然笑了。

  “你这话，说得出口？”

  他盯着秦母。

  “你说你不知道？可事情闹成这样，你有没有站出来替她说一句公道话？有没有制止那些闲言碎语？没有！你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被推上风口浪尖，看着她被众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