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算盘打得真响

  村长站在不远处，满脸皱纹深深浅浅地刻在脸上。

  像一块被寒冬冻僵的老树皮，僵硬而苍老。

  前面那些话绕了那么大圈子，图的不就是最后一句话？

  秦艳红慢慢抬起头。

  “小川现在这样，肯定不能再下地干活了。我们一家三口，总得吃饭，总得喝水。我想……能不能换个工作，轻松一点的。既能照看小川，也能挣些工分。”

  赵雅听了，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要的所谓轻快活，不就是上山采药吗？

  山上采药看似辛苦，但实际灵活得多。

  不论你采多少草药，只要人在山上待满一整天，工分照常给足。

  比起田里那种必须干满定额才记分的苦差事，简直轻松太多。

  可偏偏秦艳红，一天农活才换来四个工分。

  而上山的人，哪怕只拔几把野草回来，照样能拿到双倍以上的报酬。

  “秦艳红。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秦艳红浑身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

  “你心里那点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得很，我都听见了。”

  赵雅的声音依旧平静。

  话音刚落，秦艳红脸色骤然惨白。

  她啊了一声，双膝一软，猛然蹲了下去。

  冷汗瞬间从额头、后背冒了出来。

  秦母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女儿突然蜷缩在地上，立刻察觉不对劲。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艳红！”

  秦母失声尖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扶住女儿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不是肚子疼了？是不是？你说句话啊！”

  秦艳红想笑，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没事。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的嘴唇泛着青紫色，额头不断渗出冷汗。

  原本乌黑柔顺的长发此刻紧紧黏在额前。

  秦母心口猛地一抽。

  她踉跄了一下，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死死盯着女儿苍白的脸。

  “艳红！你别吓娘啊！”

  她一把抓住赵雅的手臂。

  “啥都不要，不赔钱，不闹事，只要你救她！求你了！求你救救我闺女！”

  赵雅眉头轻挑，嘴角微扬。

  “我听不懂你这话。她好好的，站在那儿都能喘气，哪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装的？”

  “妈！别说了！”

  秦艳红拼尽最后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她艰难地抬起手，想阻止母亲继续开口。

  “别……别求她……我们……不是这样的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嘴硬！”

  秦母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咬紧牙关，压低声音怒吼。

  “你命都要没了，还顾什么面子！命比脸重要啊！艳红！你醒醒！”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然抬起头。

  “她吃了野杨梅！是吃了你山头上的野杨梅才疼的！我亲眼看见她捡了掉在地上的果子塞进嘴里！你救救她！她是中毒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雅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你胡说八道什么？”

  “前脚刚说秦璟川是因为在我家吃饭肚子疼，一口咬定是我饭菜有问题；后脚怎么又变成她吃野杨梅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想赖上我不成？”

  嘴硬？

  谁不会？

  秦母脸涨得通红。

  “是我糊涂！是我贪图省力，想蹭个满工分，才动了歪心思。我想让小川多吃点，长身体，又不想自己带饭，就想着借你家的灶热一顿……结果，是我错了！全错了！”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泪光。

  “小川根本不是吃你家饭出事的！是他偷偷翻墙去了后山，摘了你山头上的野杨梅吃！是我护短，才把脏水泼到你头上！我，我罪该万死！”

  “你说什么？”

  赵雅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我婆婆，是一家人，我怎么敢听这种话？你说你自己哄骗大队，栽赃我家，现在又要来认错？”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顿时嗡地炸开了锅。

  “哎哟，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呢，赵家做饭一向干净，咋可能毒着人？”

  “这秦家也太不像话了，先冤枉人家，现在孩子病了又跑来低头？”

  “可孩子快不行了……唉，真是造孽哦……”

  秦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看在我是你长辈的份上……别跟我计较。以前的事，是我糊涂，是我自私……可艳红是无辜的，她不知道啊……你救她一命，我这条老命随你处置都行……”

  我们秦家，可是正儿八经从京城下来的干部家庭，何曾低头求过人？

  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为了救亲生女儿的命，竟要向一个乡下人磕头求情！

  她一向看不上赵雅，觉得她粗鲁、市井。

  哪配当她儿子的媳妇？

  平日里见了面都不愿多说一句话，更别说真心接纳。

  可现在，为了秦艳红，她只能把所有的骄傲踩进泥土里。

  秦母瞥了眼怀里疼得直抽气的女儿，手指微微发抖。

  “求你了，快熬一副你们药堂的药……我求你了！等璟枫回来，我一定把钱全给你，一分不少！你说多少我都给！只要你救她……只要她没事……”

  “没有。”

  赵雅答得干脆利落。

  她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眼神清冷。

  秦母嗓音陡然拔高。

  “怎么可能没有？刚才你不是说，你们刚配出能治这病的药？喝一口立马见效？你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过这话！怎么转头就反悔？你这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女儿死在你面前吗？！”

  “我不那么说，你们会信我清白吗？”

  赵雅平静反问，语气依旧不疾不徐。

  “所以……你是在骗我们？”

  秦母瞪着眼，瞳孔剧烈收缩。

  她抱紧怀里的女儿，声音沙哑地重复着：“你骗我们……你骗全村人？就是为了……为了证明你是对的？你就这么恨我们？”

  赵雅没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秦母颤抖的肩膀，望向人群中的那一张张脸。

  她如果不这么演，秦母能当着全村人面承认错？

  周围的嘀咕声，瞬间炸开了锅。

  “雅丫头打小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脾气硬，可从没坑过娃儿。”

  “怪不得上面下放她们，这种人，真该好好管教。”

  “说话一套一套的，心思太深，不驯服怎么行。”

  怀里的秦艳红已经疼得人不知事。

  “妈……我好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