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要赔钱？

  赵雅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慢悠悠的。

  “去年夏天，西村那个小崽子，也是这么拉的。一整晚都没停，夜里人就没了……”

  “好在，”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缓了下来，“今年咱们村请了山外的老郎中，反复试验，终于配出了专门解这毒的药方。熬一碗药，趁热喝下去，立竿见影，我不夸张，半时辰内，人就能缓过气来，脸色回温，疼也能止住。”

  听到这话，秦母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瞥了眼身边的秦艳红。

  秦艳红硬憋着心里那股慌乱，手指悄悄掐进掌心。

  “村长！这事您得给个说法！中午小川确实在她家吃的饭，饭后没多久就倒下了，疼得在地上打滚，满脸是汗！她害我弟弟，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她必须赔，必须负责到底！”

  “你说啥？”

  赵雅猛地瞪大双眼，眉头高高扬起。

  “赔？还要我们赔？你家弟弟吃了啥，我们可不知道！他自己乱吃东西，也怪得着人？”

  秦艳红一眼就瞧见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你害了人，就想一走了之？”

  她步步紧逼，声音越发尖锐。

  “小川疼得打滚，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出来，难道是装的？难道是我们在讹你？你只要把上山采的……”

  话没说完，秦母突然用力拽了拽她的袖子。

  秦母凑近她耳根，压着嗓子。

  “咱啥也不要，别提钱别提赔，只要她熬一剂能治野杨梅毒的药就行。赶紧救小川，别的都先放一边。”

  秦艳红脑袋嗡地一下。

  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她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妈！”

  她几乎是哀求着，声音都变了调。

  “您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行？这时候您插什么嘴？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雅把秦艳红的每一分表情都看在眼里。

  “你们要什么补偿？”

  她直视秦艳红，声音平静却带着逼问。

  “让我交出啥东西？药？人？还是别的？”

  秦艳红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想接话，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秦母却急急插嘴，声音带着哭腔。

  “他啥时候能醒？药什么时候能熬好？我儿子命悬一线，你们别光说空话！”

  赔不赔，其实不重要。

  人命关天，钱的事儿再大也比不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要紧的是人活着。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院里，艾灸的药味悠悠飘着。

  秦璟川紧皱的眉头慢慢松了。

  捂着肚子的手也放下来。

  虽然手心还残留着冷汗。

  但至少，他已经不再因剧痛而蜷缩。

  一呼一吸之间，胸膛有了规律的起伏。

  赵雅沉吟片刻：“眼下是缓过来了。”

  她蹲在秦璟川身边，仔细观察他的面色。

  “醒不醒，说不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要看他体内毒素排出得怎么样，也得看他自己的元气撑不撑得住。”

  “等他醒了，先喂点稀粥、软面条。”

  “别急，慢慢调养，身子自然会好。”

  “脾胃受了伤，最忌讳的就是急着进补，否则反伤根本。”

  “要不是我们来得快，再晚一刻钟，他非得休克过去。”

  赵雅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后怕。

  她刚才一边施灸，一边掐人中，心跳几乎提到嗓子眼。

  要是再耽搁一会儿，秦璟川的脉象一断，神仙也救不回来。

  秦母心口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角。

  她试探着问：“你们说的那……什么梅子，真这么毒？”

  赵雅目光一沉，眼神冷了几分。

  秦母连忙补救，慌忙摆手。

  “没别的意思！”

  “就是听说得吓人，怕以后不小心误吃，想多打听点。”

  她声音越说越小。

  “那果子看着红艳艳的，甜滋滋。小孩子看见都忍不住伸手去摘。可吃几个就翻江倒海。肠胃差的人，吃一口都扛不住。毒气瞬间入腹，攻心蚀胃，根本来不及反应。野杨梅绝不能碰。”

  秦母听得浑身发抖，手指冰凉。

  不对，刚才那盘梅子。

  艳红可是吃了好几颗……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艳红。

  眼看秦母腿都软了，身子摇摇欲坠，赵雅赶紧换了个语气。

  “不过你们也不用慌。咱村人都晓得，药铺里有专门解野梅子毒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方子，专治各种果毒。”

  “喝上一剂，当天就好，没啥副作用。谁要是吃错了，跑一趟药铺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秦艳红一把把秦母拉到身后。

  她眼神凌厉，直直盯着赵雅。

  “妈，这事你别插手。我替小弟讨说法。你只管照顾好小川，剩下的，我来处理。”

  “艳红，你……”

  秦母刚开口，声音哽咽。

  她还想劝两句。

  毕竟这事牵扯太多，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可她话还没说完，秦艳红立刻接上。

  “赵雅，今天中午小川是在你家吃的饭。回来连口饭都没碰，没多久就疼得打滚，那毒，不是你家的果子，还能是谁的？”

  “你说，这事咋了？难道就打算装傻充愣，当什么都没发生？”

  赵雅心里冷笑。

  她想看看秦艳红到底想干什么，便索性装傻充愣。

  “你到底想要啥？”

  她反问，声音平淡。

  “要赔钱？还是要我去跪着给你弟弟道歉？”

  话音刚落，秦艳红忽然闷哼一声。

  她身体一晃，双手死死摁住肚子。

  额角冷汗直冒，一滴滴滚落下来。

  “艳红！你怎么了？”

  秦母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扑上去扶住她。

  “是不是肚子疼？是不是也中毒了？天啊……你们快来看看她！艳红不行了！”

  秦艳红深吸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指尖微微发颤。

  关键时刻，绝不能倒下。

  “妈，我没事。”

  她缓缓转头，朝着站在一旁的秦母轻轻摇头。

  她真的不想下地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踩着露水上坡。

  锄头一下又一下砸进硬土里，腰快断了也不敢停。

  烈日当头时连口水都喝不上，汗水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

  她的手早已被锄头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这点工分，连瓶最便宜的蛤蜊油都换不来！

  她看着别人手上涂着润肤膏，心里酸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