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你说的是……秦璟枫？”

  对，应该就是这名字。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这法子行不通！黄山村地势高，水哪能自己往上爬？咱们这儿可是山顶上的村子，坡陡得连羊都站不稳，更别提让水逆着地势流上来了。自古以来，哪有水往高处走的道理？你这不是开玩笑，就是在哄人！”

  “是你们没找对路，不是没路走。”

  秦璟枫语气沉稳，不急不躁。

  “我的法子，准能让水上来。不是靠神仙显灵，也不是凭空变戏法，而是顺着自然的规律来办事。水虽然不会往上爬，但它会顺着斜坡往下流，只要我们把‘斜坡’引对了方向，水自然就会上来。”

  “养猪场现在火烧眉毛，猪圈里的小猪仔一个个干得直喘气，再不给水喝，明天就得死一大片。你们愁得睡不着，饭都吃不下，为啥不试试我的办法？水能引过来，猪有水喝，里的庄稼也能浇上，这可不是救一头猪的事，是一村子的命根子，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村长摸出旱烟袋，铜嘴儿磨得发亮，布包里的烟丝干得沙沙响。

  他哆嗦着手捻了一撮塞进烟锅，凑近油灯点上，吧嗒两口。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冒出来。

  “你说的是真话？不是逗我老头子开心？我这把年纪了，经不起哄，也骗不得我。”

  黄山村就两口老井，井深十几丈。

  还得靠手摇辘轳绞水，一桶水要绞半炷香。

  如今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打上来半桶都混着泥沙，哪有多余的浇地？

  能供人喝就不错了。

  往年大旱，大家只能跑几里地去黄花村挑水，肩头压出印子，脚底磨出泡。

  如今一个下乡的，突然说能引水？

  他哪敢信！

  万一信了，结果水没来，钱粮白花了，猪也死了。

  他这个村长还怎么当？

  “有纸笔吗？我画给你看。”

  秦璟枫说着，伸手比了个三寸长的距离。

  “就这么大一张纸就行。你要是不信，找懂行的老把式问问，像李铁匠、赵木匠他们，年轻时都学过些规矩尺，懂点工程图样，他们肯定懂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村长一挑眉毛，眯起眼睛，随口问：“你以前干啥的？在城里头是做什么营生的？别跟我说你是个种地的，我可不信。”

  秦璟枫想了想，目光沉静。

  “搞科研的。在省城的研究所上班，专门研究水利工程和农田灌溉系统。”

  “科研？”

  村长一懵，烟袋差点掉地上。

  “那是干啥的？听着像是庙里和尚念经，玄乎得很。你们搞科研，是不是天天在屋里画符念咒，还能呼风唤雨？”

  秦璟枫换了个说法。

  “就是做实验。像引水这种事，我们以前在别处干过。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先测地形，量准了高度差，画好图，再挖渠、修坝、设导管。只要找对源头，设计合理的坡度，水自然就顺着路走，像孩子顺着滑梯往下溜，顺理成章，一点都不难。”

  “哎哟！”

  村长一拍大腿，眼珠子瞪圆了。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雅丫头也说过这话！我给忘了，光记得她会看猪病，会喂料，反倒把这要紧话当成了闲聊。”

  赵雅心里咯噔一下。

  她赶紧低头咳嗽两声，压住心头的慌乱，急忙接话。

  “村长，咱现在说的是养猪场漏水、猪没水喝的急事，不是扯什么引水工程的事儿！眼下火烧眉毛，该干啥就干啥，别翻旧账，更别扯远了！”

  话音刚落，秦璟枫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他原本只是疑惑，现在却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一个村里姑娘，会看病，能治猪瘟，懂得饲料配比，还会养猪场通风设计。

  现在又冒出懂工程图纸、会讲地形测量。

  她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偷偷上过大学？

  还是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秦璟枫盯着她，眼神愈发冷峻，把铅笔轻轻搁在桌上。

  赵雅立马低下头，装作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微微抿着嘴，眉头轻蹙，刻意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其实心里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

  万一他真追问到底，她就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那些早就下放的旧人。

  反正人已经不在了。

  村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低头动作一打岔，原本紧绷的思绪猛地一顿。

  “从黄花村引水，可不是盖个猪圈那么简单的事儿。这可是关系到全村老少吃水的大事，马虎不得。”

  “得先探地形，看水脉，还得修渠、垒坝、清淤，哪一步都不能乱，更不能急。一步走错，后面全砸锅，到时候别说喝水，连田都保不住。”

  一想到秦璟枫是个搞研究的文弱书生，平日里只知道在实验室摆弄瓶瓶罐罐。

  赵雅心里顿时生出几分隐秘的盼头。

  她眼角微扬，嘴角压着笑意，却故作诚恳地开口：“村长，要不……先让他画个草图试试？”

  “反正纸笔也不值几个钱，让他先动动手，看看有没有门道。”

  “要是真不行，咱也不亏啥；可万一他真有本事，画出个像样的图来，那可就是给全村人办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村长蹲在门槛边，一边用烟杆敲了敲鞋底的泥，一边皱着眉思索。

  他盯着地面，眼神来回游移。

  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

  “行吧！”

  他终于点头。

  “你让他先试试，我也不拦着。但话先说前头，要是瞎画一通，糊弄人，那可没下次。”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抱什么希望。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力气足，嘴皮子也利索。

  总觉得天不怕地不怕，天下没有办不成的事。

  可真正动起手来，就知道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了。

  “笔和纸我那儿有，借你用。”

  村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两支磨短了的铅笔和几张发黄的牛皮纸。

  “省着点用，这玩意儿来之不易。”

  秦璟枫却没有立刻接，而是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我还要尺子，一把带刻度的直尺，还有三角板。这些工具是画工程图必备的，缺一不可。”

  村长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烟杆都忘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