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找条新出路

  “画个图，还要这么多玩意儿？”

  他活了快五十岁，犁过地、挑过粪、垒过墙。

  连村里的庙都是他带着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可些东西，他别说用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在他眼里，画图不就是拿笔在纸上描几道线吗？

  哪儿用得着这么讲究？

  “咱们村穷啊，你也知道。”

  他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你这些东西，我连名字都没听过，上哪儿给你找去？能不能换点别的？比如……纸笔咱有，你要是能用纸笔徒手画出来，也成？”

  秦璟枫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

  “换？换啥？这怎么换？没有标准测量工具，图纸就没法保证精度。”

  “引水渠要是坡度差一毫米，十年后就是大问题，这可不是儿戏。”

  赵雅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哪是在商量正事，简直像对着一头牛弹琴。

  琴声再美，牛也听不懂啊。

  笑完那一下，她喉咙突然一紧。

  那股情绪直冲鼻腔，眼睛瞬间就湿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可那湿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说白了，就是穷惯了。

  从小到大，手头紧巴的日子过多了，见的世面也少。

  这些东西，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几回。

  别说用途，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提知道它们到底值多少钱了。

  在她眼里，一块咸菜能下两顿饭，才叫实在。

  光靠养几头猪，一年到头分点钱，确实能添补些油盐酱醋。

  可这点收入，根本救不了这个村。

  村里那些娃，连学费都凑不齐，书包破了都不敢换。

  赵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要让村子真正变好。

  光靠这点零散收入远远不够，得想别的法子，得找条新出路。

  “村长，这事你别操心了，我去镇上跑一趟。”

  她语气干脆。

  “该买的都给他补上，不会耽误事。”

  村长原本还皱着眉。

  听见这话，咧嘴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哎，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信任。

  这玩意儿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买。

  村里没人懂这些，他正愁得睡不着觉呢。

  如今赵雅主动接过这担子。

  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正说着，挑水村民回来了。

  赵雅见状，立刻走过去接水。

  她照着之前的办法，提着木桶到猪圈里，一瓢一瓢地打来清凉的井水，细细地给母猪冲刷身子。

  猪哼哼地叫着，舒服地抖了抖皮毛。

  她又提了几桶井水，泼洒在圈内的地面上，水汽腾起，带起一阵短暂的凉意。

  忙完这一通，她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深深喘了口气。

  屋里的温度终于降了些，空气也不再那么沉闷。

  可她心里清楚，光靠泼水降温，只能缓解一时，治标不治本。

  要真想根除这闷热，还得从通风、遮阳、结构上动脑筋。

  现在，还差得远。

  眼见着猪儿们一个个精神了许多，不再无精打采地趴着。

  剩下的事儿让东子盯着就行。

  反正他也熟悉猪性，不会出大错。

  她不用整日守在这儿，还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

  “我想替秦璟枫请半天假。”

  她走到村长面前，声音清亮。

  “带他转转，认认路。”

  秦璟枫是下放的人，身份特殊，出门必须经过村长批准。

  没点头，一步也不能乱走。

  这点规矩，赵雅心里门儿清。

  既然打算从黄花村引水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周围地形。

  山势如何，坡度怎样，水源在哪，走哪条路线最合理。

  这些光靠脑子想、纸上画，根本不够。

  她得带人亲自去看，踩一踩地，测一测距离。

  不然，万一图纸上画得好好的。

  一到现场才发现山挡着、沟拦着，那不白折腾一场？

  村长听了，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去吧，去吧。”

  他笑呵呵地看着赵雅。

  “有雅雅你盯着，出不了岔子。”

  在他眼里，赵雅做事稳当，又细心，交给她，比谁都放心。

  猪圈这边安顿好了，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冲赵雅道：“走，我带你逛一圈。”

  他想亲自带她看看村子的新变化，也顺道聊点别的。

  太阳悬在头顶，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空气仿佛都扭曲了。

  树影缩成小小一团，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停下脚步，对赵雅说，“我回家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他不想让她在烈日下久等，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赵雅爽快地答应了：“好，我在这儿等你。”

  她目送他走远。

  阳光洒在他肩上，映出一道挺拔的剪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

  正是她最心动的那种男人的模样。

  没多久，秦璟枫回来了，手里多了顶草帽。

  他走到她跟前，脚步停稳，微微弯下腰。

  手指轻轻抬起，拨开被风吹飞的碎发。

  “太阳太猛，别晒坏了。”

  他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她愣了一下，没敢抬头，只觉耳朵烧得厉害，心跳也乱了节奏。

  “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

  赵雅一路上主动担起向导的角色，指着周边几个依山而建的村子，一样样给他讲解。

  她说得细致入微，语气里带着本地人特有的自豪。

  说着说着，人就走到了黄花村。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伫立，枝干盘曲如龙。

  秦璟枫绕着黄花村走了一圈。

  很快，他发现了那条贯穿村子的小河。

  一眼看去，至少有三米宽。

  河水静静流淌，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

  微风吹过，水面泛着细碎的光。

  啪一声脆响，石头击破水面。

  他凝神看着水流的速度与深浅，估摸着水深大概有一米五。

  地势太低，没法用电泵抽水，这个方案根本不现实。

  两村隔得远，距离将近三公里，就算建风车提水也不划算。

  成本高，效率低，维护麻烦。

  可如果放弃引水，整个村子的灌溉问题就始终无法解决。

  他在心里默默权衡利弊，眉头渐渐皱起。

  但也不是完全没辙。

  只要换个思路，也许就能打开新局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你能把水引上来吗？”

  赵雅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

  秦璟枫一愣，眼神微闪。

  就在那一刻，他心里豁然明白。

  原来她是带他来实地看的，并不是单纯信了他的说辞。

  她是在验证，想亲眼确认他是否真的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