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眼线

  刘常曦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那强装的镇定终于碎裂，脸上露出了恐惧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消亡。

  “不……不要……”她蜷缩起身体，声音颤抖。

  “告诉我，是谁？”高敏的声音如同魔咒，步步紧逼，“是谁指使你？今日来诏狱的那个内监，又是谁的人？说出来，我立刻给你解药，这些痛苦都会消失。”

  刘常曦的意志在剧烈的痛苦和對腹中孩子的担忧中剧烈挣扎。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鲜血的腥甜味在她被放大的嗅觉下变得无比浓烈，引发一阵干呕。

  “是……是太后吗？还是陆昭仪？亦或是……宫外的人？”高敏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一个个名字如同重锤敲击在她心上。

  刘常曦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高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是章惠宜，对吗？”

  刘常曦如同被雷电击中，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虽然没有承认，但那脸上无法掩饰的惊骇，已经将答案昭然若揭。

  高敏心中大定，他知道，突破口已经找到了。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却像冰冷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刘常曦濒临崩溃的神经：

  “刘二小姐，你为他守口如瓶，甚至不惜搭上整个刘家和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残酷的穿透力，“你可知，他如今在宫外，以‘了尘法师’的身份讲经说法，结交权贵，风光无限，又可曾真正顾及过你的死活？”

  刘常曦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神开始剧烈闪烁。

  高敏继续逼近，一字一句都敲打在她最脆弱的地方：“你在这里受尽苦楚，连腹中的骨肉都可能受到牵连，他可知晓？或许……他正盼着你永远闭上嘴，好让他能继续安然无恙地躲在寒山寺那身僧袍之下，运筹帷幄呢？”

  “不……不是的！你胡说！”刘常曦尖声反驳，但声音里充满了心虚与动摇。

  高敏的话，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最隐晦的猜疑和恐惧。

  她为他付出一切，家族、名誉、甚至如今的自由和性命，可得到的，除了那些虚无的承诺和利用，还有什么？

  牢狱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刘常曦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就在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痛苦吞噬时，高敏发出了最后通牒：“二小姐，说出真相，拿到解药，你和你的孩子尚有一线生机。若继续顽抗，后果……您承受不起，陛下和左昭仪娘娘，正在等着老奴的回话呢。”

  刘常曦呼吸急促起来，到嘴边的话咽了又咽，最终，她缓缓道：“是……是他。”

  高敏眼中精光一闪，趁热打铁，立刻追问：“今日潜入诏狱见你的那个内监，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宫里当差？”

  刘常曦瘫软在地，意识因药力和崩溃的情绪而有些模糊，她断断续续地道：“是……是小顺子……在……在湘琴殿……是个……是个低位洒扫的太监……”

  湘琴殿？刘诺？！

  高敏心中巨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章惠宜的手，竟然早已通过刘常曦，伸到了宫中，甚至就隐藏在刘诺的眼皮底下！

  一个低位的洒扫太监，身份卑微，不易引人注意，却恰好能利用职务之便，在宫中某些角落活动，传递消息。

  这一切，竟然都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他如何与章惠宜联络？除了传递消息，他还为你做过什么？”高敏严厉问道。

  “他……他是章惠宜早年……早年通过刘家一个远房亲戚的门路……送进宫的……”

  刘常曦喘着气，眼神空洞，“平日……就藏在湘琴殿，装作老实木讷……需要传信时……他会借清扫之名……去西苑那边的废弃宫室……那里……有他们接头的方法……柳宁儿被关在寒山寺的消息……也是他……他探听到后传出去的……”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高敏耳边炸响。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身旁的心腹侍卫低声道：“立刻去湘琴殿，秘密控制住那个叫小顺子的洒扫太监，要快，要隐秘，绝不能让他察觉后自尽或逃脱。”

  “是。”侍卫领命，立刻消失在诏狱昏暗的甬道中。

  刘常曦说完这些，浑身就像失了所有的气力一样蜷缩在地，像只濒临死亡的鱼，大口喘息着。

  高敏冷冷道：“除了小顺子，还有吗？”

  “除了……小顺子……在……在徐美人的揽月阁……有个负责打理花木的宫人……也是……也是他的耳朵……”

  刘常曦断断续续地供认，每说出一句，都像是耗去一分生机，“还有……李淑人那边的……一个小厨房的杂役……能听到些……风吹草动……”

  高敏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些妃嫔虽然都不蒙圣宠，在宫里如同隐形人一样，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就是这些隐形人！

  “还有……长乐宫……”刘常曦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如同一声惊雷在高敏脑中炸响。

  “你说什么？！”高敏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左昭仪那里，竟然也被人钻了空子！

  刘常曦被他的反应吓得一缩，声音如同蚊呐：“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应当接触不到太核心的秘密。”

  “还有吗？”高敏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厉声追问，“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刘常曦茫然地摇了摇头，眼神已经彻底涣散：“……我……我知道的……不多了……他……他很谨慎……都是单线……我只知道……寒山寺……是他的根基……宫里……宫里这些……只是……只是他布下的……眼线……”

  她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剧烈的痛苦和精神的彻底崩溃，让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高敏站直身体，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刘常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后，他对外边等候的太医道：“给二小姐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