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审讯

  乾元殿内灯火通明，元凛眉头紧锁，刚刚对高敏下达完加强对寒山寺监控的指令，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沉郁。

  听闻云随去而复返，心知必有要事，便立刻宣见。

  云随步履匆匆，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快步走到御案前，将菡萏方才所说，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元凛。

  “……陛下，事情便是如此。那人身手利落，并且直奔西苑而去，很显然十分熟悉宫中的路径且有意避开耳目，在这个节骨眼上私闯诏狱见刘常曦，其心可诛。”云随语气急促。

  元凛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朱笔都跳了跳。

  “好！好一个里应外合！”元凛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朕还未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先按捺不住了，竟敢将手伸进朕的诏狱里。”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章惠宜在宫外讲经说法，结交权贵，太后与陆清在宫内兴风作浪，如今还有这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诏狱重地。真真是织了好大一张网！”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高敏：“高敏，给朕彻查，那个角门为何会开？西苑那边，立刻加派暗哨，给朕盯死了，看看究竟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是。”高敏深知事态严重，领命后立刻转身安排，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殿内只剩下元凛与云随二人。

  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元凛冷峻的侧脸，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随儿，”元凛看向云随，眼神复杂，既有赞赏也有后怕，“今日若非菡萏机警，我们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对方已然出招，而且一招比一招狠辣隐蔽。”

  云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确实被动。但既然他们已经动了，就必然会留下痕迹，章惠宜、太后、陆清，还有这个神秘人……只要他们之间有联系，我们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元凛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也传递给她支撑：“你说得对。他们越是活跃，破绽就越多，如今看来，刘常曦是关键，她不肯开口，定是有所依仗或是受制于人。这个神秘人的出现，或许能成为撬开她嘴巴的契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来，对刘常曦，不能再一味怀柔了。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

  “陛下，刘常曦腹中的胎儿……”云随还是有些顾虑。

  “朕知道。”

  元凛打断她，语气沉重，“朕会吩咐下去，用药审讯，务必保住她腹中孩儿，但该问的，一句也不能少！朕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她，又是谁，能在这铁桶一般的皇宫里，来去自如！”

  ……

  诏狱深处，刘常曦靠坐在铺着干草的石榻上，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带着一股执拗的沉寂，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笃、笃、笃……”

  一连串的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响，高敏带着两名老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提着药箱的太医。

  刘常曦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又漠然地垂下，仿佛来的只是几缕空气。

  高敏在她面前站定：“刘二小姐，奴才奉陛下的旨意，前来问话。您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陛下仁厚，念及您腹中胎儿，一直未曾用刑。但今日……情形不同了。”

  刘常曦嗤笑一声，声音沙哑：“不同？有什么不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甚至懒得看高敏一眼。

  高敏也不动怒，只是对身后的太医微微颔首。

  太医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而清淡的香气瞬间在囚室内弥漫开来。

  他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只有米粒大小。

  “刘二小姐，此药名为‘千机引’，并非毒药，也不会伤及您腹中胎儿分毫。”

  高敏的声音依旧平稳，“它只有一个作用，便是可以放大人的感官，尤其是……痛觉。寻常的蚊虫叮咬，或许会变得如同针扎刀割，当然，它也会让人变得……格外敏感，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刘常曦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护着小腹的手收紧了些，但脸上依旧强作镇定：“呵，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了？”

  “不敢。”高敏微微躬身，“只是希望二小姐能体会陛下的一片苦心，夫人若肯如实交代，是谁指使您绑架柳太医，又是谁与您里应外合，这药，便不必用了。若您执意不言……”

  他没有再说下去，牢房里弥漫着窒息的死寂。

  刘常曦紧紧抿着唇，倔强地扭过头去，高敏叹了口气，对太医使了个眼色。

  一名老嬷嬷上前，捏住了刘常曦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太医迅速将那粒朱红色的药丸投入她口中，另一名嬷嬷立刻递上清水。

  刘常曦挣扎着，但无济于事，药丸顺着清水滑入了喉咙。

  起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刘常曦甚至嘲讽地看了高敏一眼。

  然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的脸色开始变了。

  先是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随后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囚室内原本微弱的烛光，在她眼中仿佛变得异常刺目，像太阳直射着双眼；

  不远处狱卒巡逻的脚步声，听在她的耳里竟如同擂鼓巨响；

  还有身上粗糙的囚服，在娇嫩的肌肤上摩擦着，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刺痛和麻痒。

  她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手臂和脖颈，很快就出现了道道红痕。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高敏静静地看着她：“二小姐，现在感觉如何？这还只是开始，若药性完全发作，您会感觉全身的骨头缝里都像有蚂蚁在啃噬，每一寸肌肤都如同被烈火灼烧。”

  他的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一丝内监特有的尖柔，听在刘常曦的耳里如同恶魔低吟：“但您腹中的胎儿，具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奴才可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