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动手

  高敏步履匆匆地穿过宫禁重重的甬道，夜色已深，宫灯在风中摇曳，将纤长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手中掌握的情报太过惊人，必须立刻面圣。

  御书房的烛火彻夜未暗，元凛还在伏案批阅奏折，高敏脚步迅疾，在御前跪下：“陛下，刘常曦招了。”

  “哦？”元凛放下笔，抬眸道：“说。”

  高敏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地将刘常曦的话转述给了元凛。

  元凛的脸色慢慢变得晦暗，直到最后黑沉如墨。

  “章惠宜……了尘法师……”元凛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朕倒是小瞧了他，身在佛门，心在朝堂，手都伸到朕的后宫里来了。”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说道：“湘琴殿，揽月阁……连长乐宫，他也敢染指。”

  他冷笑一声，“布网如此之广，所图非小。”

  高敏静静跪在地上，等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高敏。”

  “奴才在。”

  “着你即刻调遣绝对可靠的暗卫，按刘常曦供述之名姓、职司，将所述人等，逐一秘密控制起来，记住，要快，要隐秘，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走漏风声让寒山寺那边有所察觉。”

  元凛脸色阴沉，道：“朕要活的，还要他们嘴里的实话。”

  “奴才遵旨。”高敏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叩首领命。

  “审讯之事，由你亲自督办，朕准你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元凛的目光如刀，低声道：“朕要知道，除了传递消息，他们还做了什么？章惠宜在宫中，究竟还有多少隐藏的钉子？所有牵连之人，无论涉及到谁，一定要一查到底！”

  “是。”

  “此外，”他沉吟片刻：“至于刘常曦，暂且留她性命，着太医好生看着，别让她死了，或许日后还有用处。”

  与此同时的寒山寺，后山的一座禅房内，青灯古佛，檀香袅袅。

  章惠宜盘腿坐着，手里拨弄着一串乌木佛珠，面容清俊，眉眼淡淡。

  在他下方跪着一名身形精悍的灰衣僧人，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跪趴着。

  “刘常曦落入元凛手中已有数日……”章惠宜声音平和，淡淡的说道：“以她的心性，怕是熬不过诏狱的手段。”

  下首的人闻言低声道：“师父，宫中眼线传来最后一次消息后便断了联系，尤其是湘琴殿那边……我们安插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章惠宜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元凛的动作倒是不慢。”

  他轻轻喟叹一声，听不出喜怒，“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铁了心要揪出些东西了。”

  他抬起眼，望向禅房的窗户，似乎能看到远处巨兽般的皇城轮廓，“山下那几个尾巴，还在吗？”

  “回师父，还在，应该是宫里的暗卫，盯得很紧。”灰衣僧人答道。

  章惠宜沉默片刻，禅房内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声响。

  半晌，他缓缓开口：“既是尾巴，总是碍事的，清理掉吧。”

  轻描淡写的，似乎并不是杀人，而是拂去一抹碍事的尘埃。

  僧人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躬身道：“弟子明白，一定做得干净利落。”

  章惠宜闻声不动，并未说话，直到僧人退出禅房，许久后，他的唇边才流露出丝丝笑意：“我佛慈悲，亦作狮子吼，为了大事，些许尘埃，扫去便是。”

  夜深人静，寒山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山风掠过松林的呜咽声。

  几处漆黑的阴霾当中，传过几声急促的呜咽声和几丝浓重的血腥气，但很快消失不见，山林又重回寂静。

  翌日，黄昏。

  奉先殿内香烟缭绕，元凛站在历代先皇的牌位前，神情沉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高敏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躬身低唤：“陛下。”

  元凛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牌位上，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高敏趋前几步，道：“陛下，派去寒山寺盯梢的那几个暗卫……昨夜至今，未按约定传回任何消息。我派人去接应点查探过，并无任何他们留下的标记，人也……不知所踪。”

  元凛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奉先殿内一时静得可怕。

  元凛轻声道：“失踪了？”

  “是。”高敏的头垂得更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若非我们早有安排，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元凛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冷硬。

  一双冷峻的眼睛里满是冷肃：“好，很好，朕还没动手，他倒先替朕清理门户了。”

  “手脚如此利落，看来这章惠宜的手下，除了念经的和尚，还养着一群擅于杀人越货的好手。”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朕倒是越发好奇，这位了尘法师，在寒山寺那清静之地，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高敏静立一旁，不敢插话，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暗卫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对方的力量和狠辣程度，远超预期。

  “陛下，是否要加派人手，围了寒山寺？”高敏谨慎地问道。

  元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打草惊蛇，为时过早。他既然敢动手，必定已有所防备，甚至可能正盼着朕大动干戈，他好看清朕的底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他斩断朕的眼线，朕便让他变成聋子、瞎子。高敏。”

  “奴才在。”

  “去把太史令暗中给朕叫来。”

  太史令毕竟是章惠宜的生父，儿子做的事，老子得还！

  “是。”

  “还有，”元凛补充道，“刘常曦那边，加强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

  殿内重归寂静，大魏历代先祖牌位前，元凛的身影显得愈发孤高冷峻。

  之前他还以为章惠宜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想着该怎么让他露出狐狸尾巴，没想到这么快，他便出击了。

  那就让他看看，这位假和尚，到底能翻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