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妹妹

  旨意一层层传下去，片刻后，在一阵沉重而迟疑的脚步声中，张李氏和她的丈夫被两名侍卫押着，战战兢兢地走进了金銮殿。

  与昨日在永兴坊口那副悲愤欲绝，要豁出性命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两人匍匐在地上，头顶着各色各异的威压，抖如筛糠。

  “陛、陛下……万岁……”两人使劲磕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元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张李氏，你昨日拦驾告状，声称乃是废妃云氏的舅母，状告其弑杀亲母，抛弃幼妹。如今，朕再问你一次，你所言，是否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之罪，当凌迟处死！”

  那男人面如土色，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张李氏稍好一些，但也是眼神闪烁，手指紧紧绞着衣角，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面色冷凝的陆清，又猛地低头。

  “民、民妇……”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民妇……所、所言……句、句句属实……”

  “哦？”元凛微微挑眉，“既然你是云氏的亲舅母，为何幼年时任由时她被卖入右昭仪府中，对此，你作何解释？”

  “还有你——”他话头猛地一转，直接对准胆小如鼠的男人，“照右昭仪所说，当年云氏母女三人穷困潦倒，几乎濒临死境，你既为她母亲的亲兄弟，为何要见死不救？！”

  那男人被皇帝直接点名质问，吓得魂飞魄散，“嗷”一嗓子，竟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瘫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下渐渐流出淡黄色的液体。

  一股骚味在大殿内蔓延。

  陆清直接黑了脸。

  元凛挥手，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将他带下去泼醒，收拾好后再带回来。”

  接着他转向张李氏：“他不说，你来说。”

  “陛、陛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从额头滚落，眼神疯狂闪烁，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陆清，只能语无伦次地胡乱搪塞：“民、民妇当年……家里也、也艰难……实在、实在是无能为力啊……至于、至于她被卖……民妇不、不知道啊陛下……”

  “不知道？”元凛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也真切地带上了几分怒意：“既是血亲，姐妹濒死，外甥女被卖，你一句不知道就想搪塞过去？如今却又跳出来扮演什么情深义重的舅母？！”

  “张李氏，你把朕和满朝文武都当成傻子了吗？！”

  满朝文武瞬间齐跪，呼声震天。

  张李氏被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嗫嚅，差点要把真相说出来。

  陆清暗暗瞥了她一眼。

  张李氏：“陛下恕罪，民妇和家夫当年被猪油蒙了心，这么多年来一直悔恨在心，也一直在寻她们，可……没想到，人没找到，却找到了一封血书！民妇、民妇不能让她死不瞑目啊！”

  云随冷眼看着她的表演，突然开口道：“你说你是我舅母，那我母亲姓甚名谁？是哪里人士？生辰几何？还有我那幼妹，又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张李氏瞬间懵了，她支支吾吾：“你、你母亲叫……叫香柔，是……是南宁人士，生辰、生辰是……”

  眼见着云随笑得越来越刻薄的脸，张李氏突然恼羞成怒，“我跟你母亲来往不多，她又是外嫁女，我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云随嗤笑：“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亲舅母，我就得认下了？”

  周围也响起窃窃私语声，张李氏脸色惨白，不敢去看陆清的脸。

  但她大吼：“云随！我虽然不知道你母亲的具体情况，可我找到了你的妹妹！我另一个外甥女！”

  说罢她转向皇帝，把头磕得砰砰响：“陛下，民妇就知道云随这个贼畜生不认，早就把她妹妹带来了，她现在就在立庭巷！”

  她这石破天惊的一遭，令云随瞳孔骤缩，陆清则高昂着头，向皇帝道：“陛下，只要云氏和她妹妹滴血验亲，一切都可真相大白！”

  元凛沉吟片刻，目光在下方的几人脸上扫过，此事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越来越诡异离奇，一切都像是阴谋，一步步将云随逼死。

  “高敏。”他沉声道。

  “奴才在。”高敏立刻躬身。

  “即刻带一队侍卫，前往立庭巷，将张李氏所说之人带来！”元凛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高敏领命，立刻快步走出大殿。

  从宫城前往立庭巷也就半个时辰的事，元凛未动，殿内诸人也不敢擅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瞬都显得格外漫长。

  张李氏已经从方才的恐惧变得瘫坐在地，陆清微微昂起下巴，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云随依旧沉默地站着，低垂着眼眸，脊背挺得笔直。

  终于，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高敏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以及一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其中丽色的佳人。

  只一眼，殿内便响起了一阵惊讶声——

  “这也太像了……”

  “依我看，都不用滴血验亲，只这长相便足够说明问题。”

  “难道这妇人说的都是真的？”

  云随此刻也如同被雷劈，惊在了原地。

  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抬眼间，她的眉眼轮廓，竟与云随有着五六分相似，只是云随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坚韧与冷冽，而这少女则全然是未经世事的柔弱与惶恐。

  不得不承认，单从相貌上看，这两人极有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张李氏一把拉过少女，指着她向元凛以及众位大臣道：“陛下！您看到了吗，就这长相，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云随弑母弃妹，这就是铁证啊！”

  那少女被张李氏的尖声吓得浑身一抖，泪眼朦胧，她怯怯地看了一眼旁边伤痕累累、面色冰冷的云随，又迅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小声啜泣起来。

  陆清已经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她上前一步，柔声道：“陛下，事实胜于雄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废妃云氏之罪已然清晰。还请陛下为冤死者主持公道，严惩恶徒，以正纲常！”

  元凛的目光再次落回云随身上，“云氏，朕给你辩解的机会，眼前这人，你可认识？”

  云随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元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陛下，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仅凭几分容貌相似，便能断定血缘？”

  她俯身下跪，恭请道：“陛下，请允许罪妇和这名姑娘，滴血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