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反转

  元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沉声道：“准。”

  “高敏。”他唤道。

  “奴才在。”

  “你去，找齐所需清水、银针，朕要绝对公允，若有任何人胆敢暗中做手脚……”元凛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殿内所有人，“无论他是谁，立斩不赦！”

  “是，奴才必当寸步不离，确保无误。”高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元凛吩咐这一切的时候，陆清都在暗暗观察云随的神色，可是瞧着这人神情并无半分异样。

  她心里突然一咯噔。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高敏动作很快，不出一刻钟，便有两名太医端着准备好的清水和的银针，快步走入大殿。

  殿内鸦雀无声。

  高敏先走到那少女面前，示意她伸出手，少女似乎被吓着了，一时间没有动作。

  一旁的内监直接拉过她的手，直接刺破了她的指尖。

  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颤巍巍地滴入碗中，在水中缓缓散开一丝淡红。

  接着，高敏走到云随面前。

  云随伸出手，高敏顿了一下，在她手上挑了一个比较完整的皮肉，刺了下去。

  又一滴血珠落入碗中。

  两滴血在清澈的水中，开始缓缓溶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张李氏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陆清嘴角噙着冷笑，似乎已经见到了云随被赐死的结局。

  然而——

  预料之中的融合并未发生。

  两滴血在水中四散，彼此有着各自的轨迹，却始终如同两条互不相交的溪水，最终渐渐沉入水底。

  “不可能！”陆清尖叫。

  高敏举着碗，上前给皇帝展示，并大声宣告：“血未相融！云氏和这位姑娘无血缘之亲。”

  “不可能，一定是你动了手脚！”张李氏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扑过去就想扒看水碗，被高敏一脚踢飞。

  侍卫上前，控制住了状若癫狂的张李氏，高敏冷笑道：“整个过程都由咱家亲眼盯着，太医院众位大人也在场，岂容你污蔑，血未相融，便是铁证！此女绝非云氏姊妹！”

  陆清也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附和道：“陛下，高公公虽公允，但云氏心机深沉，诡计多端，她未必没有料到今日之局面，或许提前做了什么手脚也不一定，此结果不足为信。”

  元凛还未说话，云随已经抬起了头，神色平静又冷漠：“陛下，既然张李氏口口声声称罪妇弑母，血书亦言之凿凿，那么，请问——”

  她猛地转向被按住的老妇：“我母亲，是于何时、何地、被何种方式所杀？当时可有目击证人？尸身如今埋在何处？”

  她顿了顿，转向陆清：“还有你，右昭仪。”

  “你方才言之凿凿，声称亲眼目睹我母亲尸身就在林中。那请问，你是在何处发现的？当时尸身是何状态？死因为何？昭仪娘娘既然见到了，想必一定将她带回去安葬了吧？请问葬在何处？”

  张李氏眼神乱转，心虚不已，贵人只交代了她怎么哭诉，交出血书，没交代这些细节啊。

  她慌乱到口不择言：“时间……是、是……”

  “慢着。”

  云随突然望向一旁的陆清，道：“既然娘娘也是当事人，不如您和张李氏同时在纸上写下我母亲的死因、地点，您觉得怎么样？”

  陆清脸色变得漆黑。

  张李氏慌了，大喊：“民妇不识字啊……”

  “不识字就口述，高敏，你将人带下去，让她给你口述。”元凛转向陆清：“右昭仪，你就写在纸上吧。”

  张李氏被人带了下去，陆清脸色苍白如纸，恶狠狠地看向云随。

  “陛下……”她还试图挣扎：“臣妾……”

  “给右昭仪拿纸笔来。”

  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她都后悔今日为何要往前朝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看着她拿起笔，又放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偏殿方向隐约传来张李氏的哭嚎声，越发惊得她心惊胆战。

  原先还觉得云随是杀人凶手的百官们此刻也察觉出了蹊跷，殿内的气氛冷成了冰窖。

  她闭了闭眼，一狠心，下笔写了几个字。

  几乎同时，高敏也从偏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纸，是张李氏的笔录。

  殿内寂静无声。

  元凛冷冷道：“念。”

  “柳氏乃是被其长女云随用石块重击后脑致死，时间约是亥时三刻，地点是南乡城外三十里的树林处。”

  与此同时，陆清写的那张纸也被内监递到了元凛处。

  元凛只扫了一眼，眼底瞬间浮上一股讥诮。

  大手一挥，轻飘飘的纸便扫到了地上，他冷眼嗤笑：“也念念咱们右昭仪的供词吧。”

  高敏捡起，道：“柳氏为云随以绳索勒毙，子时，南乡城西乱葬岗旁，弃尸。”

  “轰——”的一声，殿内如同炸开了锅！

  时间、地点、死因统统对不上！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

  “连最基本的细节都对不上，还敢来告御状？！”

  “这不就是把我们都当猴耍吗？”

  “陛下！此乃赤裸裸的构陷，必须严惩！”

  群情激愤，所有大臣都被这拙劣的诬告激怒了。

  “陆氏、张李氏，你们还有何话可说？”元凛冷冷问道。

  陆清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云随趁机上前，大声禀道：“陛下，右昭仪和张李氏联起手来诬告罪妇，罪妇百口莫辩，蒙受此不白之冤，皆因有人处心积虑要置罪妇于死地！”

  “如今真相大白，构陷者罪证确凿。罪妇恳请陛下，容罪妇状告……”

  她指向陆清，一双眼眸冰冷彻骨：“罪妇要状告右昭仪陆清，不仅多次想要置我于死地，更是狠心杀害了罪犯的亲生母亲！”

  此言一出，满殿俱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大臣皆茫然不知所措。

  元凛骤然坐直了身体，语气森冷“云随，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指控妃嫔，需有铁证，否则当以忤逆罪论处。”

  云随毫不退缩，“罪妇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