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御前对质
作者:晏山
元凛心内狠狠一震。
丝丝缕缕的疼痛从心底处蔓延上来,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感受,此时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此时,云随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瘦骨嶙峋的脸。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令人心惊的嘶声。
左昭仪的面孔不少大臣都曾见过,此前的她肌肤胜雪、吹弹可破,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扬,待人接物永远是一片赤诚。
可如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瘦得几乎脱了人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下去,脸上布满伤痕和血痂,嘴唇苍白干裂,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未擦干的血迹。
过去的倾国之色,如今只剩下一副残破的骨头架子,空荡荡的囚服穿在身上,像是随时都被一阵风吹走。
所有见过她昔日风采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几位年迈的老臣甚至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就连原想厉声质问的大理寺卿刘庆城到嘴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几名侍卫给云随卸下身上的枷锁,云随轻轻颤了颤,半晌后站直身子。
她福了福身子,道:“臣妾、给陛下请安。”
元凛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的疼痛骤然变得汹涌。
但也仅仅是须臾的时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声音冷硬无比:“罪妇云随,有人状告你弑母弃妹,你认,还是不认?”
云随面无表情:“罪妇不认。”
四个字,清晰、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皇帝。
大理寺卿刘庆城转身,破口大骂:“大胆罪妇!证据确凿面前还敢狡辩,血书在此,亲属首告,岂容你轻易抵赖?!你……”
“刘大人,我没有亲属。”云随转头面向他,冷冷说道。
她面向众臣,语速急切:“我是个孤儿,从有记忆起就在右昭仪处当下人,哪里冒出来的亲属?”
她冷笑一声:“若真有亲人,为何要将年幼的我卖掉?”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在这朝堂之上炸响了,大臣们纷纷面面相觑,刘庆城讷讷看着她,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昨日被左昭仪弑母弃妹的天大罪名气得蒙了心,询问张李氏和其夫,再验证血书真伪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禀明了圣上。
此事毕竟是皇家之事,他一人不敢擅专。
那对老夫妻哭得老泪纵横,就连被杖责都不怕,一副豁出了性命也要讨公道的架势真把他唬住了。可是没想到云随压根儿就不认识对方?!
一位老臣讥讽道:“刘大人不是自诩秉公执法吗,现在怎么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会犯?莫不是官当久了,连怎么做个人都忘了?”
另一位素来与刘庆城不甚和睦的官员也趁机落井下石,阴阳怪气道:“刘大人办案,向来是雷厉风行,只怕是没少卷起冤狱吧?连苦主是否有亲族在世都未查清,便敢捅到御前,惊动圣驾,刘大人,您这顶乌纱帽,怕是戴得太稳了些吧?”
“陛下!臣冤枉……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臣一时失察,但……”
“好了。”元凛皱眉,呵斥道:“左昭仪所说,句句属实,这样吧,先将她带下……”
“陛下,臣妾有事要奏!”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喊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元凛沉沉望着殿外。
那人不待皇上发话,一步步踏过门槛,走了进来,走到云随旁边,站定。
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云随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血痂裂开,腥臭的血液落了下来。
她没有再动,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良久后,她张嘴道:“罪妇,参见右昭仪。”
陆清皱皱眉头,美目里满是嫌弃:“多日不见,妹妹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本宫还以为是哪家的下等仆妇偷跑出来了呢。”
“你来做什么?”元凛似乎很厌烦她,语气颇为不虞。
陆清柔柔一笑,直言:“陛下明察,臣妾昨日听闻京内出了一桩天大的祸事,有人状告左昭仪弑母弃妹,虽然左昭仪如今已是庶人,可毕竟司礼监还未曾将其除名,如今算来,也算是皇族中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陛下,”陆清仰头,神情悲愤:“方才云随说她是个孤儿,并未识得什么亲属家眷,此事纯属胡扯!”
云随猛地望向她。
陆清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又带着些激动地喜悦,她道:“十六年前,我从乱葬岗偶遇她的时候,她那时已经濒临死亡,身边有一妇人,跪在地上求我救她女儿的命。”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往事的追忆,倒叫云随一时恍惚起来。
她继续道:“我将那对妇女带回了家,请大夫为她们诊治,小姑娘身体不好,她母亲为了她便日日夜夜做活,我不忍心,便将她们娘俩留在了家中做仆婢……”
“可是没想到那妇人只同意将小姑娘留下,自己却执意要走,我询问原因,她说家中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她必须回去。”
“我便没有强留,想着只要多给小姑娘些银钱,她们母女三人便也不会太难过。可是万万没想到……”
陆清转头,面向云随,语气变得狠厉:“有一天那姑娘消失了,我派人寻了许久,终于在她家附近的林子里发现了瑟瑟发抖的她,旁边是她母亲的尸体……”
她指着云随,恶狠狠道:“就是她,她亲手杀了她的母亲!”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刘庆城趁机上前,拿出那封血书,呈交给皇上:“微臣可证明,右昭仪所言与这血书上的一模一样,毫无出入。”
轰——
如同一滴冷水浸入油锅,众人群情激愤,一些顽固的老臣对云随横眉怒目,破口大骂其不忠不孝,实乃乱臣贼子狼子野心之猪狗不如之辈!
元凛面色冷凝,静静地看着底下乱糟糟的局面。
云随不经意朝高敏使了个眼色。
高敏躬身上前,轻轻在元凛耳边说道:“陛下,右昭仪和云氏一向不睦,更何况当年之事过去多年,真相到底如何谁也未曾亲眼见过。”
点到为止。
元凛冷冷一笑,高敏趁机喊:“肃静——”
“呵。”元凛道:“血书可以仿造,右昭仪的话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传朕旨意,宣状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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