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给这座城市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

  空气浑浊得像发酵了四十年的沼泽，腐败的机油味混合着阴冷的地下水汽，每一口吸进去都辣嗓子。

  手电筒惨白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光圈边缘，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上隐约可见朱红色的“备战备荒”大字。漆皮剥落，但那股子当年的铁血杀伐气，愣是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透了出来。

  陈捷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那是这几十年来渗漏的眼泪。前面领路的赵大锤背虽然佝偻，脚下却踩得比谁都实。

  “陈主任，到了。”

  赵大锤停住脚，手电光猛地打向前方。

  黑暗深处，蹲伏着一尊钢铁巨兽。

  无数根成年人腰粗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暴力地插进中心那个铅灰色的圆柱体。侧面的油泥被擦去一块，露出一枚铝质铭牌，上面的繁体钢印冷得扎眼：

  【1968年·红星厂五七号战备应急供电组·绝密】

  “68年那会儿，北边不太平。厂里老祖宗带着一帮留苏专家，像耗子一样在地底下挖了三年。”赵大锤伸手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壳，粗糙的大手在颤抖，“他们说，就算上面被核平了，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红星厂的机床就不能停。可惜后来专家撤了，这玩意儿缺了燃料模块，就成了口棺材。”

  周围的老工人们默默围拢，手里的扳手和撬棍在黑暗中泛着冷光。他们不懂高科技，但他们懂“战备”这两个字的分量。

  陈捷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上，蓝色的全息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系统：小型模块化冷核聚变反应堆（原型机）扫描完毕。】

  【状态：核心泵停摆，管路锈蚀37%，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大号废铁。】

  【修复方案：导入3%系统冗余电量激活脉冲，需进行外科手术级的高精度无缝密封焊接。】

  “各位师傅，我不讲虚的。”

  陈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股狠劲，“京城有人想整死咱们，马德胜想看我们跪下。断水断电，这大雪天是想把咱们活活冻成冰雕，好白捡这块地皮。”

  他猛地指向身后的那个铅灰色圆柱体：“但这玩意儿，是老祖宗留下的‘核电池’！虽然睡了四十年，只要咱们把它弄醒，红星厂就是滨海市唯一不熄灯的灯塔！”

  “核……核电池？”

  人群里炸开了锅。在这个2011年的冬夜，对于这帮老钳工来说，“核”这个字眼，代表着国家最高机密，代表着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的安全感。

  “主任，你就说咋整吧！”一个老工人把扳手往手里一砸，“老子炼了一辈子钢，还没摸过核弹头呢！今天这活儿干了，以后吹牛逼也有本钱！”

  “小虎，出列。”陈捷看向一直缩在角落的黄毛。

  赵小虎摘下一只耳机，那股子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全没了。他盯着那复杂的管路，瞳孔缩得像针尖。

  “这活儿，赵叔手抖干不了，得你来。”陈捷递过去一把改装过的等离子微型焊枪，“管壁厚度0.5毫米，里面是高压冷却剂，手抖一下，咱们今天全得去见马克思。怕吗？”

  赵小虎接过焊枪，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那个沉迷网游的废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赵家三代单传的顶级技工基因。

  “切。”他扣上护目镜，嘴角扯起一丝狂傲的弧度，“噩梦级副本而已，我还没试过删号重练呢。”

  ……

  海天盛筵大酒店，顶层包厢。

  暖气开得足，马德胜只穿了件衬衫，脸喝得通红。

  “来，刘局，这杯必须干了！”他举着红酒杯，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滨海电力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一只蚊子也别想飞进红星厂带电进去！”

  落地窗外，北城区的方向一片死寂，像个巨大的黑洞。

  马德胜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又阴毒：“陈捷这小子，太嫩。他以为带着一帮穷得叮当响的工人就能翻天？在滨海，规矩是我马德胜写在酒桌上的。今晚冻断他最后一根骨头，明天一早，他就得跪在办事处门口求我收地。”

  电话那头，京城大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事情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您把心揣肚子里。”马德胜冷笑，“大雪封路，断水断电，债主堵门。这就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除了卖身投靠，他没第二条路。”

  ……

  “最后一道密封！小虎，撤手！”

  地底深处，陈捷一声暴喝。

  赵小虎手中的焊枪喷出一道幽蓝的火线，在最后一根冷却管上画了个完美的句号。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那是极度专注后的虚脱。

  【系统：物理结构修复完毕。正在导入系统初始化脉冲……3%，2%，1%……】

  【点火！】

  陈捷双手握住那杆两米长的黑色总闸，手臂肌肉像钢缆一样绞紧，青筋暴起。

  “给老子——起！！！”

  随着一声怒吼，沉重的总闸被狠狠推到底。

  “嗡——轰！！！”

  一声低沉的龙吟，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瞬间震穿了三十米土层。原本死寂的机械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

  先是一点微弱的荧光，随后，纯粹、狂暴、不含任何杂质的冰蓝色电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那光芒照在老工人们脸上，照亮了他们眼底的狂热与震撼。

  巨大的能量顺着地下那些早已被陈捷利用系统“魔改”过的超导电缆，像一条苏醒的雷龙，咆哮着冲向地面！

  ……

  红星厂大门口。

  债主们裹着军大衣冻得直跺脚，彪哥缩着脖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冻死爹了。那姓陈的估计早从后门跑了……”

  话音未落。

  “咚！”

  大地仿佛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厂区广扬上，那几盏熄灭了十年的、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高压钠灯，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滋——滋滋——”

  下一秒，一道足以致盲的橙黄色强光，像上帝手里的一把利剑，狠狠刺破了这浓稠的黑夜！

  一盏！十盏！一百盏！

  原本漆黑如坟扬的红星厂，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被这恐怖的强光照得如同正午！

  那些积雪的废墟、生锈的龙门吊、荒草萋萋的车间，在强光的映照下，哪里还有半点破败样？分明是一座钢铁浇筑的战争堡垒！

  “我操！我的眼！”

  彪哥惨叫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那亮度太高了，甚至在厂区上方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宛如神迹。

  不止是灯。

  “咔！咔！咔！”

  远处的三号车间，巨大的电动卷帘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正缓缓升起。沉睡已久的机器在澎湃电能的灌注下，发出了复苏的轰鸣。

  那是成千上万台电机同时启动的共振，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抖。

  “谁说断电了？”

  一个冷冽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从光圈深处传来。

  陈捷披着黑色呢子大衣，背着手，步履稳健地走了出来。在他身后，几十个老工人挺胸叠肚，手里举着红星厂那面满是油污的旧厂旗。

  那股子“共和国长子”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炸裂全扬。

  “彪哥是吧？”陈捷走到大门口，背后的强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压迫感简直窒息，“带上你的人，散开。”

  “不……不是，陈主任，这……这电哪儿来的？”彪哥彻底傻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陈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两辆鬼头鬼脑的巡逻车，声音冷得掉渣：

  “这是国家战备应急能源测试。懂什么叫战备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光芒：“从现在起，红星厂三号车间列为二级军事禁区。彪哥，你带人守住大门，你们现在就是临时护卫队。谁敢硬闯，直接按危害国家能源安全罪扣下！出了事，我陈捷担着！”

  “得……得咧！”

  彪哥本来就是个滚刀肉，一听“国家战备”这四个字，虽然不知真假，但看着这比太阳还亮的灯，膝盖骨早就软了。

  这特么谁敢惹？这是通着天呢！

  “哥几个，都听到了没？干活了！谁特么敢靠近一步，腿给他打折！”

  ……

  “叮铃铃——！！！”

  正在酒桌上吹牛逼的马德胜，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吓得手一抖。

  他不耐烦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秘书变了调的尖叫：“马……马市长！出大事了！炸……炸了！”

  “放屁！什么炸了？天塌了不成？”马德胜借着酒劲破口大骂。

  “红星厂……红星厂亮了！全亮了！整片北城区就它那儿亮得跟白天一样！我在市委大楼顶层都能看见！有人测了，那边的电压波段稳得吓人，根本不是咱们市电网的线路！”

  “不可能！”

  马德胜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酒杯，红酒泼了一裤裆像尿了似的。

  “供电局局长就在我旁边坐着！闸都拉了，他红星厂拿什么亮？拿命烧煤吗？啊？！”

  “不……不只是亮了。”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红星厂那个报废的大烟囱，开始冒白烟了。陈捷派人封了路，对外说是……说是进行‘涉及国家核心机密的战备军工测试’！连派出所的人都被彪哥那帮混混给挡回来了，说谁闯谁就是间谍！”

  轰！

  马德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刚才那点酒劲瞬间化作了一身冷汗。

  战备……军工测试？

  他疯了一样推开落地窗，望向北城方向。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骄傲的橙白色光晕正冉冉升起，在漆黑的大雪夜中显得如此突兀，如此霸道。

  那哪里还是那个快倒闭的破工厂？

  那分明是一头刚刚苏醒、正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对着这座试图扼杀它的城市，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

  三号车间内。

  外面的鸡飞狗跳陈捷根本没空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赵小虎刚刚清理出来的一个铅封盒子上。

  那是藏在反应堆支架夹层里的“彩蛋”。

  【系统提示：检测到SS级工业物资——‘1972年试验型航空发动机单晶叶片残骸’。】

  【检测到配套钛合金配方文档（残卷）……】

  陈捷伸出手，缓缓撕开那层厚重的铅封。

  “马德胜啊马德胜，老东西，你的断电不仅没冻死我，反而帮我把这尊沉睡的大佛，给彻底请出来了。”

  陈捷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足以掀翻时代的狂意。

  “下一招，我教教你们这帮官老爷，什么叫炼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