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刺头老汉变监工！陈捷一招收服人心，赵宇：你太慢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根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

  五十块一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在这个人均日收入不到十块钱的贫困村，这简直是天价！

  王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陈助理疯了！

  请一个最会挑刺的老头当监工，还给这么高的工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李根生捏着旱烟杆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活了七十年，跟干部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画大饼的，许空诺的，和稀泥的……

  但像陈捷这样，一见面就把刀柄递到你手上，还问你敢不敢捅的，他是头一回见！

  这哪里是聘请？

  这分明是激将！

  是阳谋！

  他要是接了，就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这工程盯出个子丑寅卯来。要是出了岔子，他李根生的老脸，在村里就没地方搁了。

  他要是不接，就说明他怕了，怂了，说明他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屁话！

  陈捷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

  李根生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将烟灰抖落干净。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有啥不敢的！”

  他把旱烟杆往腰间一别，声音洪亮如钟。

  “五十块钱，我拿着烫手！”

  “但这个活，我接了！”

  “丑话说在前头！陈助理，从今天起，我李根生就是长在这工地的一颗钉子！只要我发现你们偷工减料，糊弄咱们老百姓，我第一个就去县里、市里告你！”

  “好！”

  陈捷抚掌一笑。

  “我等的就是李大爷您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

  “乡亲们，都听到了！以后，这工程质量，你们就认李大爷！他说行，才是真的行！”

  人群中，那股根深蒂固的怀疑和麻木，终于开始松动。

  他们看向陈捷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期待。

  ……

  项目，正式动工。

  李根生果然没食言。

  他每天天不亮就守在工地上，比谁都来得早。

  工人挖沟，他拿着尺子一寸一寸地量深度。

  “不行！差了三公分！给我往下挖！这底下是石头，就得挖深点，垫层沙子才稳当！”

  工人铺设土工布，他戴上老花镜，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检查接缝。

  “这儿！这儿搭接的地方不够宽！说明书上写的三十公分，你这才二十五！给我重新铺！”

  工人连接管道，他拿着小锤子，在每个接口处轻轻敲击，侧着耳朵听声音。

  “这个声音不对！有点空！拆了，重新熔接！”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监工，吹毛求疵，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工人们被他折腾得叫苦不迭，好几次都跟王磊抱怨。

  王磊也是一肚子火，跑来找陈捷。

  “陈助理，这老头也太难缠了！再这么搞下去，工期都得拖慢一半！”

  陈捷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放下手里的图纸，走到工地上，亲自拿起一把铁锹，跳进沟里。

  “李大爷说得对！大家听他的！”

  他一边铲土，一边对满腹牢骚的工人喊道：“乡亲们，咱们这工程，不是干给谁看的，是给咱们自己，给咱们的子子孙孙用的！”

  “今天我们慢一点，细一点，以后五十年，就省心了！”

  “要是图快，今天一天干完，明年就漏水，这五十万，不就打了水漂了吗？”

  陈捷亲自下场，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村民们看着这位细皮嫩肉的“京城来的官”，竟然真的在泥地里跟他们一起干活，汗水浸湿了衬衫，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那最后一点隔阂，也烟消云散了。

  李根生看着在沟里忙活的陈捷，眼神复杂，沉默了许久，只是把嘴里的旱烟，嘬得更响了。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的气氛完全变了。

  不用人催，村民们干活都格外卖力。

  李根生的监督，也从一开始的“找茬”，变成了“把关”。

  他会主动跟陈捷和王磊讨论，哪个地方的土质松，需要加固；哪个地方是迎风口，管道得多加几个固定桩。

  陈捷也毫无保留，把系统方案里的技术细节，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这个沉沙池，就是让水先进来歇歇脚，把身上的泥沙都放下来，这样后面的净化设备才不会累着……”

  “……这个过滤罐，里面是一层石英砂，一层活性炭。石英砂就像筛子，把小杂质拦住；活性炭上有无数小孔，能把水里的颜色和怪味吸走……”

  村民监督小组的成员们，围着一个管道模型，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他们第一次知道，喝上一口干净水，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信任，就在这一次次的讲解和实绩中，一点一滴地建立了起来。

  工程进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

  就在苦水村的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时，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开进了村子。

  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笔挺夹克的年轻人。

  正是同期的选调生，赵宇。

  他现在县政府办公室，负责督查全县的重点项目进度。

  赵宇一下车，看到工地上不紧不慢的施工节奏，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到陈捷正跟一群老头子围在一起，指着图纸说着什么，脸上的不以为然更浓了。

  “陈捷！”

  赵宇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熟稔。

  陈捷抬起头，看到了他。

  “赵宇？你怎么来了？”

  “我代表县重点项目督查组，来看看你们‘饮水工程’的进度。”赵宇拍了拍陈捷的肩膀，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他扫了一眼只挖了不到一百米的沟渠，摇了摇头。

  “陈捷啊，你这效率，也太慢了吧？”

  “我听说你在常委会上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三个月！就这速度，三个月能把管道铺出村口吗？”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都听见了，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王磊的脸当场就黑了。

  这孙子是来挑事的！

  陈捷的表情却很平静。

  “赵宇同志，民生工程，不是跑百米冲刺。”

  “质量是1，速度是后面的0。没有这个1，再多的0，都没有任何意义。”

  赵宇嗤笑一声。

  “道理谁都懂。但县里要的是进度报告，是数据！你看看我负责的那个‘村村通’公路项目，半个月，十公里路基都铺好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安河速度’！”

  他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陈捷心里冷笑。

  前世，这个赵宇负责的“安河速度”公路，不到一年就坑坑洼洼，返修的钱比新建的还多。

  “我的速度，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

  陈捷指了指旁边一脸警惕的李根生。

  “得由他们说了算。”

  “我的工程进度，取决于群众的信任度。他们对质量多一分认可，我们的速度就能快一分。用一个星期建起来，却要用十年去修补的工程，不是政绩，是罪证。”

  赵宇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他觉得陈捷简直是书呆子气，不可理喻。

  “迂腐！”

  赵宇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

  “陈捷，你会明白的。在基层，干得好，不如说得好，说得好，不如报告写得好。”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捷，转身拍了几张“现场施工图”，便直接上车，扬长而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桑塔纳，王磊气得直跺脚。

  “妈的！这家伙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他回去一汇报，县领导还以为我们在这儿磨洋工呢！”

  陈捷却没看那辆车。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地上。

  因为赵宇的到来而停滞的村民们，此刻又重新埋头干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卖力了。

  李根生走到陈捷身边，闷声闷气地说道：

  “陈助理，别理那号人。”

  “咱们，把活干好就行。”

  陈捷笑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王磊说：

  “让他去看报告吧。”

  “我们，让全县百姓来看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