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兵临城下，人心浮动

  黑风口的隘门，最终还是打开了。

  王通没有选择玉石俱焚。

  当他亲眼看到那支身穿板甲的军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一般，无视零星的箭矢，一步步逼近壁垒时，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选择了投降。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手下那三千名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的弟兄。

  杜淳没有杀他，甚至没有收缴他们的兵器。

  他只是让神甲营的士兵，接管了隘口的防务，然后便让王通和他的人，跟在自己大军的最后面，一同前行。

  这种处理方式，让王通等人既感意外，又觉得无比屈辱。

  他们就像一群被监视的俘虏，连死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过了黑风口，地势豁然开朗。

  那座在风雪中矗立了数百年的北方雄关，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只是，此刻的镇北关，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雄伟。

  黑色的狼烟，如同垂死的巨龙，从关城的各个角落升起，与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融为一体。

  震天的喊杀声，凄厉的惨叫声，即便隔着十几里地，依旧清晰可闻。

  关城之外，是无边无际的蛮夷大营。

  黑压压的帐篷，如同草原上疯长的毒蘑菇，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

  无数的蛮夷骑兵，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城墙。

  城墙之上，守军的抵抗，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

  “爹！”秦柔看着那座被战火笼罩的雄关，看着那面在烽烟中若隐若现的秦字大旗，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所有的镇北军老兵，也都红了眼。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那里是他们的家！

  “大人，下令吧！”周将军独臂擎刀，嘶声吼道：“我们冲过去，跟那帮狗娘养的蛮子拼了！”

  “冲？”杜淳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我们这点人，还不够给蛮夷塞牙缝的。”

  他举起千里镜，仔细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惨烈的攻城战上，而是落在了蛮夷大军后方，一处用无数兽骨和人头搭建起来的，巨大而又诡异的祭坛上。

  祭坛之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戴羽冠，手持一根白骨法杖的身影，正在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

  那便是蛮夷大祭司，阿史那。

  “罗山，张陵。”杜淳放下了千里镜。

  “在！”两人立刻上前。

  “你们立刻带领神甲营，绕到战场的西侧，找一处高地隐蔽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记住，你们是我的杀手锏，一击必须致命。”

  “是！”两人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带领着那一万名钢铁锐士，悄然脱离了大部队，向着西侧的山地潜行而去。

  随后，杜淳又将秦振天和周将军等人，叫到了身边，将自己的全盘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此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能杀多少蛮子，而在于，我们能不能一举击溃他们的精神支柱。秦将军，周将军，正面佯攻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要恋战，更不要和他们硬拼。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阿史那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秦振天和周将军听完杜淳那堪称天马行空的计划，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出于对杜淳的绝对信任，他们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小友，你放心。只要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蛮子的主力，靠近你半步！”

  计划部署完毕，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

  镇北关，城楼之上。

  李默身穿一身满是血污的铠甲，形容枯槁，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扶着墙垛，看着城下那如同潮水般无穷无尽的蛮夷，脸上写满了绝望。

  守不住了。

  他带来的嫡系，在黑风口投降的消息，早已传了回来。

  城中的守军，本就是秦振天留下来的老部下，对他阳奉阴违。这几日的血战，更是让他们伤亡惨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副将大人，东城的城墙，被蛮子用投石机砸开了一个缺口，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大人，箭矢已经用完了，滚木礌石也快没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传来。

  李默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就在他准备拔剑自刎，保留最后一点体面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苍凉而又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从蛮夷大军的后方，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

  李默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雪原之上，一支军队，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打着一面残破的“秦”字大旗，朝着蛮夷大军的后翼，发动了决死般的冲锋！

  是秦振天！

  是杜淳！

  他们竟然真的来了！

  李默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是憎恨？是恐惧？还是一丝微弱的，求生的希望？

  城墙上，那些已经准备放弃抵抗的镇北军守军，在看到那面熟悉的秦字大旗时，也全都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是震天的欢呼！

  “是将军，是秦将军！”

  “将军来救我们了！”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跟蛮子拼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这些濒临绝境的士兵们心中，爆发了出来。

  他们重新拿起武器，用身体堵住缺口，用牙齿去撕咬爬上城墙的敌人。

  整个镇北关的防线，竟奇迹般地，再次稳住了！

  城外，蛮夷大营。

  大祭司阿史那，正站在他的血祭大阵前，享受着即将破城的快感。

  后方的骚乱，让他眉头一皱。

  “怎么回事？”他对着身边的护卫，冷冷地问道。

  “大祭司，是一支秦军，从我们后方攻了过来。看旗号，似乎是秦振天的残部。”

  “秦振天？”阿史那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丧家之犬，也敢来送死？派两个万人队过去，把他们碾碎！”

  他根本没有把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最后的挣扎罢了。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那座唾手可得的雄关之上。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分兵去对付秦振天的时候，一支真正的幽灵，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侧翼。

  西侧的高地上，杜淳手持千里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秦振天和周将军，正带着数万老兵，与蛮夷的两个万人队，鏖战在一起。他们打得异常惨烈，却死死地拖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为他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时机到了。”

  杜淳放下了千里镜，他的目光，落在了远方那座巨大而又邪恶的血祭大阵上。

  他知道，那才是这场战争的胜负手。

  他缓缓地拔出了佩剑，剑锋指向那座祭坛。

  “神甲军！”

  “在！”罗山和张陵，一身重甲，单膝跪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杜淳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绝。

  “半个时辰之内，我要那座祭坛，变成一堆废铁！”

  “我要那个大祭司的脑袋，挂在我的马前！”

  “告诉弟兄们，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兵天降！”

  “是！”

  罗山和张陵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们站起身，抽出长刀，对着身后那一万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钢铁锐士，发出了进攻的怒吼。

  “神甲营，随我冲锋！”

  “为了大秦！为了杜大人！”

  那一刻，大地开始颤抖。

  一万名身穿板甲的重装步兵，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雪崩，从高地之上，发起了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