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请君入瓮，再请一次

  三日后，西州郡最大的酒楼“迎仙楼”，被参军府整个包了下来。

  楼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西州郡及周边数县，凡是能排得上号的富商士绅，几乎都收到了杜淳的请柬，齐聚一堂。

  宴会的气氛，颇为奇特。

  商人们一个个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着恭维的话，但那眼神深处，却都藏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他们都是人精，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杜神仙大张旗鼓地把他们请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杜淳一袭月白长衫，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走上了大堂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一出现，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诸位乡亲，诸位老板，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为两件事。”杜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通过内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件是感谢。感谢诸位在我西州郡危难之际，慷慨解囊，为数十万灾民提供了粮食和药材。这份恩情，我杜淳，以及这数十万百姓，永记在心。”

  他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的商人们连忙起身还礼，嘴上说着“不敢当”、“杜大人言重了”，心里却在暗骂：我们那是慷慨解囊吗？我们那是看在你府库的真金白银上，才卖给你的！

  “第二件事，便是祈福。”杜淳直起身，面色一肃，声音变得庄重起来：“想必诸位也听说了，杜某不才，略通一些望气堪舆之术。昨夜，我登临城楼，夜观天象，见我北疆上空，有紫气东来，财星高照。此乃百年不遇的大兴之兆！”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商人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们可以不信别的，但绝不会不信财星高告这四个字。

  “只是，”杜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此等天机，非一人之力所能承受。它需要汇聚我北疆万民的愿力，方能落地生根，化为真正的福泽，庇佑我等。否则，这天大的财运，便会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甚至可能反噬我等，化为灾殃。”

  见众人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杜淳趁热打铁，对着身后的秦柔使了个眼色。

  秦柔会意，与林婉儿几位嫂嫂一同，端着几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上了高台。

  杜淳亲手掀开其中一个托盘上的红布，露出了里面一沓印刷精美的纸券。

  “此物，名为镇北复兴军券。”杜淳拿起一张军券，向众人展示：“它便是承载万民愿力，引动天降财运的无上法器！诸位今日，凡认购军券者，皆是为北疆积福，为子孙积德。所捐善款，将全部用于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壮我军备，保境安民！”

  “杜某在此立誓，待他日功成，驱逐蛮夷，光复北疆之日。诸位手中军券，皆可到参军府，兑换双倍现银！不仅如此，凡持有军券者，皆为我西州郡之贵人，日后在北疆行商，可享种种便利！”

  这番话说完，杜淳便不再言语，只是含笑看着台下众人。

  大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商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都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杜神仙画的饼，实在是太大了。

  双倍返利，行商特权，听起来诱人无比。

  可问题是，这饼能吃到嘴里吗？

  万一他打了败仗，或是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杜大人，您说的这些，听起来固然是好。可我等小本经营，实在也是囊中羞涩啊。”一名身材肥胖，穿金戴银的锦袍商人，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正是西州郡商会的会长，曹瑞。

  曹瑞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脑满肠肥的豪商，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是啊，杜大人。”另一个商人跟着附和：“不是我等不愿为北疆出力，实在是今年的年景不好，生意难做，府上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几人一唱一和，顿时引得不少小商人也跟着叫苦不迭。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杜淳的身上。他们都想看看，这位杜神仙在请神不成之后，是不是就要拔刀了。

  然而，杜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曹会长说得是，诸位有难处，我杜淳自然不能强人所难。”他摆了摆手，一脸的通情达理：“既然如此，这认购军券之事，全凭自愿，我绝不勉强。”

  曹瑞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以为，杜淳这是认怂了。

  可他们没高兴多久，杜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过。”杜淳话锋一转：“既然祈福积德之事，诸位没有兴趣。那咱们就来谈点实际的，谈点生意。”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张陵，立刻抬上了一块巨大的木板，木板上覆盖着一张舆图。

  “诸位请看。”杜淳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朗声说道：“此乃我最近发现的一条，通往西域的全新商道。此商道，可完美绕过蛮夷的劫掠区，安全快捷。据我估算，走此商道，从西州郡到西域王庭，只需一月。而其中的利润，至少是十倍以上！”

  轰！

  “十倍利润的西域商道？”

  整个大堂，瞬间炸了锅。所有商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冒出贪婪的绿光。

  他们做梦都想和西域通商，奈何以前的商道都被蛮夷把持，去十次有九次要被抢，根本无利可图。

  如今一条安全的新商道摆在面前，这哪里是商道，这分明是一条流着金子的河！

  曹瑞的心脏，也砰砰狂跳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条红线，恨不得立刻就带上商队出发。

  “这条商道，我杜淳不打算独吞。”杜淳的声音，如同魔鬼的诱惑，在众人耳边响起：“我准备成立一个西征商会，招募十家最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共同开发这条黄金商道。而这十个名额，将以竞拍的方式，决定归属。”

  “至于竞拍所用的货币嘛……”杜淳微微一笑，指了指秦柔她们手中的托盘。

  “只能用镇北复兴军券。”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片刻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疯狂！

  “我买，我买十万两的军券！”

  “滚开，我出二十万，那个名额我要了！”

  “杜大人，我倾家荡产，也要加入西征商会！”

  刚才还对军券避之不及的商人们，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银票，冲向高台。

  他们看那纸券的眼神，比看亲爹还亲。

  曹瑞彻底傻眼了。

  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肠子都悔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杜淳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什么祈福，什么积德，都是虚的，这条黄金商道，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现在要是再不买军券，别说吃肉了，连汤都喝不上一口！

  “曹会长，”杜淳的声音，幽幽地从台上传来：“您刚才说府上揭不开锅了，想必对这商道也没什么兴趣。那您就先请回吧，别耽误了大家发财。”

  “别，别啊杜大人！”曹瑞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台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刚才说的是胡话！我买，我买军券！我出五十万两！”

  然而，此刻的军券，早已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那些小商人，宁可自己留着去竞拍，也不愿卖给他。

  最终，曹瑞不得不以高出票面三成的价格，从几个小商人手里，才勉强凑够了竞拍的门槛。

  那张肥脸，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罗山站在后台，看着一箱箱被抬进来的真金白银，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杜淳的眼神，已经近乎于膜拜。

  杜淳只是端起酒杯，遥遥地对着台下那群疯狂的商人，敬了一下。

  他当然没有什么新商道，那条路线，是他根据后世的丝绸之路，随手在地图上画出来的。至于能不能走通，天知道。

  他卖的，根本不是商道，而是一个希望，一个发财的梦。

  而这些商人，心甘情愿地，为这个梦，付出了他们所有的身家。

  看着府库再次充盈，杜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让这北疆，看看他用这些钱，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