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五千铁骑算个屁？老子装病

  城头之上，风声呼啸，卷起罗山身后那面残破的杜字大旗，发出猎猎的悲鸣。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片铺天盖地的烟尘越来越近，仿佛一头从远古荒原苏醒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西州郡这座孤城猛扑而来。

  烟尘之中，那面绣着狰狞黑虎的王旗愈发清晰，黑色的旗面在风中翻滚，像是一片凝固的杀气。

  五千铁骑，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沉闷轰鸣，整齐划一，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

  这股压力，隔着数里之遥，便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城头每一个士兵的心口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罗山身边的几个年轻校尉，脸色早已煞白，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不住地颤抖。

  这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与他们相比，城防营的三千步卒，简直就像是一群刚刚拿起武器的农夫。

  “慌什么！”

  罗山猛地回头，一双虎目恶狠狠地瞪着那几个失了魂的校尉。

  “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都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

  他这一声吼，总算让周围的士兵们找回了一点魂儿。

  罗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冷静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内参军府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杜淳那张挂着病态笑容的脸。

  大人，您这出戏，能不能唱下去，就看我罗山的了！

  铁骑洪流在距离城门一里开外的地方，缓缓停下。

  一个身披黑色重甲，面容冷峻的青年将领，催马上前。他身后，跟着百余名同样杀气腾ende的亲卫。

  “城上的人听着，我乃宁王麾下，虎牙卫统领萧腾，奉王爷之命，前来西州，彻查兵部侍郎周康遇害一案！速速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萧腾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傲慢。

  罗山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朗声回应：“原来是萧统领，末将罗山，有礼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卑不亢：“只是，西州郡刚刚发生朝廷命官遇害的大案，杜参军有令，全城戒严，盘查奸细。还请萧统领出示王爷手令与兵部调兵文书，末将也好开门放行。”

  “放肆！”

  萧腾身后一名副将立刻怒喝出声：“王爷的军队，到哪里需要向尔等解释？再不开门，休怪我们自行攻城！”

  萧腾却抬手制止了副将，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城头上的罗山，嘴角泛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有点意思。”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金丝卷轴，高高举起。

  “看清楚了，这便是宁王手令，至于兵部文书，我虎牙卫奉命办案，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你一个小小的城防统领，也配查问？”

  罗山看着那卷轴上刺目的王府大印，心头一沉。

  他咬了咬牙，继续按照杜淳的吩咐，硬着头皮往下演。

  “萧统领息怒，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既然有王爷手令，末将自当遵从。只是，城中地方狭小，恐容不下五千铁骑。还请萧统领率亲卫入城，大军可于城外十里坡扎营，待我等将城内奸细肃清，再恭迎大军入城修整，您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合乎军中规矩。

  萧腾眯了眯眼，他原以为会遭到激烈的抵抗，却没想到对方如此配合。

  也好，先进城，找到那个杜淳，直接拿下。

  到时候，群龙无首，这西州郡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准了。”

  萧腾干脆利落地应下，收回了手令。

  沉重的城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萧腾一马当先，带着百余名亲卫，如同出鞘的利剑，径直冲入了城中。

  街道两旁，站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看着这群煞气腾腾的不速之客，脸上都带着畏惧和不安。

  “杜淳何在？让他立刻出来见我！”

  一进城，萧腾便勒住马头，对着前来迎接的罗山，颐指气使地喝问道。

  来了！

  罗山心中一凛，脸上立刻堆起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悲戚。

  “唉，萧统领，您有所不知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我家大人他病了。”

  “病了？”

  萧腾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盯着罗山，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本统领来了，他就病了？罗山，你当本统领是三岁孩童吗？我看他是畏罪，不敢出来见我吧！”

  “统领冤枉啊！”

  罗山连忙拱手，一脸的焦急。

  “我家大人为了查清周大人的案子，几日几夜没合眼，心力交瘁，这才引得旧疾复发。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水米不进了！您若不信，大可亲自去府上一看便知！”

  “好！本统领倒要看看，他杜淳到底得了什么非死不可的病！”

  萧腾冷哼一声，马鞭一指参军府的方向。

  “带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参军府而去。

  还没进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丫鬟仆役们个个眼圈红肿，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病榻上的主君。

  时不时还能听到从后院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萧腾看着这番景象，心中的怀疑，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难道，那杜淳是真的病了？

  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在罗山的“引领”下，一脚踹开了杜淳卧房的大门。

  “杜淳，给本统领滚出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沉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满脸愁容地站在床边。

  床上，杜淳面色蜡黄，双眼紧闭，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似乎是被萧腾这一声怒吼惊醒，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咳一下，整个身体都跟着剧烈地抽搐，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是哪位将军驾临，咳咳，杜淳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只是徒劳地动了动，便又无力地瘫了回去。

  萧腾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彻底愣住了。

  这他妈演得也太真了吧？

  不，这根本就不像是演的！

  “杜淳！”

  萧腾压下心中的惊疑，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本统领问你，周康周大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杜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目光聚焦到萧腾的脸上。

  “周大人是被其心腹李桂所害，咳咳，人证物证俱在，那李桂也已当众招供。”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李桂就关在大牢之中，萧统领随时可以提审。”

  “一个区区心腹？”

  萧腾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周大人乃是朝廷二品大员，天子钦差，他死在你的地盘上，不管凶手是谁，你杜淳都难辞其咎，此乃失职之罪！”

  他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声音陡然拔高。

  “本官现在宣布，奉宁王殿下之命，革去你西州郡参军一职，即刻停职查办，听候发落！”

  他以为，这番话，足以将这个奄奄一息的杜淳，彻底击垮。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还咳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却突然停止了咳嗽。

  杜淳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竟是亮起了一点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看着萧腾，那张蜡黄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却又充满了讥讽的笑容。

  “宁王？”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虚弱，虽然依旧不大，却清晰得如同金石交击。

  “他一个王爷，凭什么处置我这个镇北将军亲封的边关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