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病了，谁来了都不见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承认了宁王的阴谋！

  整个正堂，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百姓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和愤怒！

  杜淳看着状若疯魔的李桂，脸上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宁王，你这条老狗，为了杀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拖下去！”杜淳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再也懒得看李桂一眼。

  “关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随着真凶李桂的落网和当众招供，驿馆门前的风波，终于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画上了一个句号。

  周康并非自尽，而是被自己的心腹所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西州郡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民意再次反转。

  之前那些因为周康之死而对杜淳产生的些许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宁王这个幕后黑手滔天的愤怒，以及对杜淳这位“杜青天”更加狂热的崇拜和信赖。

  是杜大人，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抽丝剥茧，力挽狂狂澜，为他们揪出了真正的凶手，揭穿了那恶毒的阴谋！

  参军府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罗山遣散了所有下人，亲自守在书房门口，神情凝重。

  书房里，杜淳坐在桌案后，面色平静地喝着茶，仿佛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公审，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人，您真是神了！”罗山终于按捺不住，推门走了进来，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崇拜。

  “您是怎么知道那李桂有问题的？还有那墨锭，那马夫简直就跟您亲眼看见了一样，这下好了，咱们抓住了真凶，还让他当众攀咬出了宁王。等宁王那什么狗屁大军来了，咱们直接把人交出去，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罗山越说越兴奋，在他看来，这场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了。

  然而，杜淳却缓缓地放下了茶杯，摇了摇头。

  “罗山，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杜淳的脸上，没有半分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以为，宁王派五千铁骑过来，真的是为了给周康讨一个公道吗？”

  罗山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他们不是为了公道，他们是为了杀人。”杜淳的声音很轻，却让罗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们要杀的是我。是所有挡了他们路的人。”

  “我们现在抓住了李桂，看似占尽了道理。可你别忘了，李桂也是宁王的人。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说，李桂是为了替周康报仇，一时冲动才杀了人，与宁王无关。甚至，他们可以反咬一口，说李桂是我们屈打成招，故意攀咬王爷。”

  杜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眼神却一片冰冷。

  “只要他们想找借口，就永远有借口。我们手里所谓的道理，在他们绝对的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那我们该怎么办？”罗山彻底慌了神，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杜淳的思路。

  “他们要的是借口，那我们就偏偏不给他们任何借口。”杜淳转过身，看着罗山，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

  “从现在开始，你对外宣布，本官因为连日劳累，查案伤神，旧疾复发，已经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

  “啊？”罗山再次傻眼，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不但病了，而且病的很重，重到无法见客，无法理政，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杜淳的眼神，闪烁着狡黠的光。

  “府里要营造出一种悲伤肃穆的气氛，郎中要天天请，汤药要天天熬，总之，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杜淳已经命不久矣。”

  罗山呆呆地看着杜淳，他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了。

  大人这是要装死？

  “你想想。”杜淳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一个即将病死的人，他们还怎么找我的麻烦？他们总不能冲进我的病房，把一个奄奄一息的朝廷命官给拖出去砍了吧？他们要是敢这么做，那逼死官员的罪名，可就真的要落在他们自己头上了。”

  “我这一病，就把自己从明面上摘了出去，变成了一个他们碰不得，也惹不起的烫手山芋。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将无处着力。到时候，就轮到他们头疼了。”

  “高，实在是高啊！”罗山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看向杜淳的眼神里，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

  这招以退为进，简直是神来之笔！

  “行了，别拍马屁了，快去安排吧。”杜淳挥了挥手：“记住，戏要做足，不能有任何纰漏。这两日，不管是谁来求见，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用一个字给我顶回去——病！”

  “属下明白！”罗山重重一抱拳，转身快步离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憋着笑的古怪。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西州郡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杜淳病重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全城。

  参军府门口，车水马龙，前来探望的官员、商户络绎不绝，却无一例外，全都被罗山以大人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门外。

  府内，时不时传出丫鬟们的低声啜泣，和郎中们进进出出的叹息声。浓重的药味，几乎飘散了半条街。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城中的百姓们，自发地为他们爱戴的杜青天祈福，不少人甚至在参军府门前烧香磕头，场面感人。

  就这样，在全城半信半疑，又忧心忡忡的氛围中，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第三日，清晨。

  城楼之上，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敌袭！”

  这一声呐喊，打破了西州郡清晨的宁静。

  罗山一身戎装，第一时间冲上了城头。

  放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一面绣着狰狞黑虎的王旗，在漫天烟尘中若隐若现，一股冰冷肃杀之气，隔着老远，便已扑面而来。

  宁王的五千铁骑，到了！

  罗山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参军府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

  大人，您这出戏，能不能唱下去，就看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