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革我的职？你算什么

  萧腾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面色蜡黄，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幻觉，还是真实。

  这杜淳，是病糊涂了，还是真的疯了？

  “你说什么？”萧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压得一旁的老郎中和丫鬟们瑟瑟发抖，几乎要跪倒在地。

  “我说。”杜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用袖子捂着嘴，咳得整个床板都在震动，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讥讽。

  “宁王殿下，乃是皇亲国戚，执掌兵部，权势滔天，本官自然是敬畏有加。可本官这个西州郡参军的职位，乃是镇北将军秦振天，秦大帅亲笔所封。”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积攒力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钢针一般，扎在萧腾的耳朵里。

  “我杜淳的顶头上司，是秦大帅，是当今圣上。我守的是北疆的国门，听的是圣上的皇命和秦大帅的军令。宁王殿下，他官居二品，我也是朝廷命官。他凭什么一句话就想革我的职？”

  杜淳的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萧腾的脸上。

  是啊，宁王是王爷，可这里是边关！

  边关之地，军务为先。

  镇北将军秦振天，总督北疆一切军务，乃是这片土地上，除皇帝之外，名副其实的最高统帅。

  杜淳是秦振天亲自任命的边关主将，从军法上讲，他的任免，只有秦振天和皇帝才有资格决定。

  宁王的手，伸得再长，也越不过这条军中的铁律。

  萧腾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病入膏肓的杜淳，脑子居然还如此清醒，一句话就抓住了自己这道命令里，最致命的破绽。

  他可以凭借宁王的手令，以查案为名，强行入城，甚至可以暂时接管城防。

  但要说直接革去一名边关主将的职务，那确实是越权了。

  这事要是捅到朝堂上，捅到秦振天那里，宁王也讨不到好。

  “放肆！”萧腾身后的副将见主帅被顶撞，再次怒喝出声。

  “杜淳，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强词夺理！周大人死在你的辖地，你便是第一罪人！萧统领革你的职，是让你停职反省，有何不可？”

  “反省？”杜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撑着床沿，艰难地坐直了半个身子，目光越过萧腾，落在了那名副将的脸上。

  “本官若是停了职，这西州郡的军政要务谁来管？这满城的百姓安危谁来负责？城外那虎视眈眈的蛮夷若是趁机来犯，这个责任，是你来担，还是他萧统领来担？”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砸得那副将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了极点。

  罗山站在门口，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看着自家大人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却舌战群儒，将那不可一世的虎牙卫统领说得哑口无言，心中那份崇拜，简直无以复加。

  高，实在是高！

  大人这病，装得太值了！

  萧腾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身为宁王心腹，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他真想现在就拔出刀，一刀砍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病秧子。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正如杜淳所说，他现在要是真的动手，那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好，很好。”萧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看着杜淳，那眼神阴冷得如同毒蛇。

  “杜淳，本统领暂且不与你计较这职务之事。但周大人一案，疑点重重，你身为西州郡主官，难辞其咎。”

  “从即日起，本统领将暂代西州郡一切军政防务，彻查此案，在你洗清嫌疑之前，你参军府上下，包括你杜淳本人，都必须无条件配合本统领的调查，你可有异议？”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革职，但实际上，已经等同于架空了杜淳所有的权力。

  “咳咳……但凭统领做主。”杜淳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无力地瘫倒回床上，声音微弱地回应了一句，便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萧腾见他服软，心中那口恶气总算是顺了一些。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转身对着罗山喝道：“罗山，传我的将令，召集城防营所有校尉、都头级别以上的军官，一刻钟后，到参军府正堂议事！本统领要亲自整顿军务！”

  “是。”罗山低头应道，眼神深处，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

  萧腾不再停留，大袖一甩，带着一股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西州郡的军权，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等到萧腾的脚步声彻底远去，罗山才快步走回床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大人，这姓萧的，怕是要夺您的兵权啊！这可如何是好？”

  床上的杜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的病态和虚弱，清澈明亮，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随手拿起旁边桌案上的一颗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让他夺。”杜淳一边嚼着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兵权是那么好夺的吗？这西州郡上上下下，从兵到民，哪个不认我杜淳？他一个外来户，就算拿了将令，也只能调动他自己带来的那百十号人。底下的弟兄们听不听他的，还不一定呢。”

  罗山看着自家大人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折腾？”罗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急，让他先得意两天。”杜淳三两口吃完一个苹果，将果核随手一扔，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现在把我当成一个拔了牙的老虎，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我弄出城去，只有出了城，他才有机会对我下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萧腾的命令便传了过来。

  一名虎牙卫的传令兵，趾高气扬地站在杜淳的病床前，宣读着萧腾的将令。

  “萧统领有令，近闻城外三十里黑风口一带，有蛮夷散兵游弋，恐对我西州郡造成威胁。特命你杜淳，即刻点齐本部亲卫百人，前往黑风口巡查，清剿匪患，以证你戴罪立功之心！”

  传令兵念完，斜着眼睛看着床上的杜淳，那眼神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

  谁都知道，黑风口早就被杜淳自己带人给平了，哪还有什么蛮夷散兵。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他往城外调。

  罗山站在一旁，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明摆着就是个圈套！

  他刚想开口替杜淳拒绝，却见床上的杜淳，再次露出了那副虚弱不堪，随时要断气的模样，有气无力地应道：“咳咳，萧统领有令，末将自当遵从。”

  “大人！”罗山急了。

  杜淳却对他使了个眼色，随即对着那传令兵，断断续续地说道：“只是本官身子骨不争气，行军怕是会慢一些，还请萧统领莫要怪罪。”

  “哼，谅你也不敢。”那传令兵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大人，您怎么能答应他？这明摆着是鸿门宴，他肯定在城外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您自投罗网啊！”传令兵一走，罗山再也忍不住，急切地说道。

  “我知道。”杜淳脸上的病容瞬间消失，他坐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让我死，我又何尝不想让他死？”

  他看着罗山，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现在，立刻去办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