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全城公审,当众念出你的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前一秒还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周大人？

  驿馆的周大人？

  那个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天子颜面的钦差大臣？

  百姓们脸上的狂喜和激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和茫然所取代。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堂堂兵部侍郎，怎么会跟一伙打家劫舍的土匪扯上关系？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胡说八道,这贼人是疯了吧？居然敢攀咬朝廷命官！”

  “我看他是想活命想疯了，想拉个垫背的！”

  “就是，周大人可是京城来的大官，怎么会干这种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声音里却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实在是杜淳之前的铺垫太过深入人心，那句有人在背后捣鬼的断言，早已在众人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似乎要破土而出了。

  杜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任由人群议论纷纷，等到那嘈杂的声音渐渐有了消退的迹象，他才缓缓上前一步，那张俊朗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几分凝重与为难。

  他看都没看那个瘫在地上的“匪首”，而是对着周围的百姓，沉声开口：“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他这一开口，场面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杜淳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匪首”身上，那份审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威严。

  “你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周大人的命令。本官问你，污蔑朝廷命官，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可想清楚了？”

  “你可有证据？”

  罗山在一旁心领神会，他将那把沾着鸡血的钢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恶狠狠地喝道：“狗东西，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敢胡言乱语，老子现在就把你片成十七八块！”

  那“匪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涕泪横流，拼命地在地上磕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人不敢撒谎，小人说的句句是实情啊！证据，我有证据！”

  他一边喊着，一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自己那身破烂的衣服里一通摸索。

  那动作因为恐惧而显得格外笨拙，更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终于，他像是摸到了什么，如获至宝般，从怀里掏出了一封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信函，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这就是证据！这就是周大人的亲信交给我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让我带人假扮土匪，在黑风口劫了镇远镖局的货，把事情闹大，把杜大人的名声搞臭！”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封信。

  那薄薄的一张纸，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杜淳看着那封信，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疑。

  他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这个动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王员外身上。

  “王员外。”杜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王员外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你是这批货物的货主，也是最大的苦主。”杜淳指了指那封信，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以示公允，免得有人说我杜淳公报私仇，栽赃陷害。”

  “这封信，就请你，当着全城父老乡亲的面，亲自来念！”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让苦主亲自来念罪证？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但转念一想，众人又不得不佩服杜淳的心思。

  是啊，杜大人和周大人不睦，全城皆知。

  若是杜大人自己念，难免有栽赃的嫌疑。

  可让王员外这个局外人，这个最大的受害者来念，那这封信的真伪，就再也无可辩驳了！

  “我……我来念？”王员外指着自己的鼻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去吧。”杜淳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员外在众人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走到那“匪首”面前，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封信。

  信纸入手，他只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展开了信纸。

  起初，他的声音还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断断续续。

  “张头领，见信如晤。此次黑风口之事，还望尽心务必将镇远镖局的货物截下，动静越大越好，事成之后，驿馆周大人必有重赏.”

  念到这里，王员外的声音猛地一顿。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拿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不念了？”人群中有人焦急地催促道。

  王员外像是没听到一样，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信纸的后半段，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足足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王八蛋,原来真的是你这个狗官在背后搞鬼！”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愚弄的无尽愤怒！

  他将信纸狠狠一摔，指着驿馆的方向破口大骂：“周康,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老子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竟敢拿老子全家的身家性命，去做你官场争斗的棋子！”

  “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王员外的爆发，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天杀的狗官,真是他干的！”

  “我就说事情怎么这么蹊跷！原来是这狗东西自导自演！”

  “他还是人吗？为了对付杜大人，竟然拿我们全城百姓当猴耍！”

  “这种国贼，留着他过年吗？杀了他！”

  “对,杀了他！,民除害！”

  怒吼声，咒骂声，汇成了一股愤怒的洪流，几乎要将整个城门掀翻。

  民愤，彻底被点燃了！

  杜淳看着眼前这群情激奋的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芒。

  时机，到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刀锋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诸位乡亲！”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朝廷派他来，是让他督战，是让他安抚百姓,可他做了什么？他勾结匪徒，祸害乡里，将我西州郡的安危视若无物！”

  “此等国贼，与那蛮夷何异？”

  “我杜淳，身为西州郡参军，食君之禄，守土卫民，绝不能容忍此等败类，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

  他将刀尖猛地指向驿馆的方向，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现在，就去驿馆，找他要一个说法！”

  “诸位，可愿随我同去？”

  “愿随大人同去！”

  “愿随大人同去！”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耳欲聋！

  那些商户，那些镖师，那些普通的百姓，在这一刻，被杜淳身上那股强大的感染力所驱动，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化作了冲天的怒火！

  “走！”

  杜淳将刀往身前一横，再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罗山和他手下的士兵，立刻紧随其后。

  人流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浩浩荡荡地涌过西州郡的街道，卷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