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凯旋归来？

  西州郡城门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宽阔的官道两侧，被自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延伸出老远。

  那些被杜淳的军令状牵动着身家性命的商户们，更是天不亮就等在了这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望眼欲穿。

  王员外那肥硕的身躯挤在人群最前面，一张胖脸因为紧张和炎热，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地用袖子擦一把，眼神里充满了焦灼。

  三天，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杜淳这位爷在家里优哉游哉，可他们这些人的心，却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今日，便是军令状的最后期限。

  赢，则皆大欢喜，货物失而复得。

  输杜淳自裁谢罪，可他们的货，也就真的打了水漂了。

  “来了来了，杜大人他们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城门的方向。

  只见杜淳在一众嫂嫂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一身寻常的便服，脸上挂着淡然的笑意，那闲庭信步的模样，仿佛不是来面对一场生死豪赌，而是来郊外踏青。

  “小叔。”四嫂秦茹快步跟在他身边，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颤抖：“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没底。”

  她嘴上说着没底，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远方的地平线，那份紧张和期待，怎么也掩饰不住。

  “四嫂，安心看戏就是。”杜淳侧过头，冲她眨了眨眼，那轻松的语气，让秦茹原本悬着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几分。

  嫂嫂们虽然个个面带忧色，但看着自家小叔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压在心底，默默地陪他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人群也开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是剿匪失败，不敢回来了吧？”

  “嘘，小声点！杜大人还在这呢！”

  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怀疑和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瞭望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

  “回来了！大军回来了！”

  轰！

  这一声呐喊，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场面！

  所有人都踮起了脚尖，拼命地向着官道的尽头望去。

  只见那地平线的尽头，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紧接着，一面绣着“杜”字的黑底金边大旗，率先从尘土中冲出，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是杜字旗，是咱们城防营的兵马！”

  “赢了，一定是赢了！”

  人群爆发出了第一阵欢呼，那压抑了三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初步的释放。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支军队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他们队形整齐，步伐沉稳，虽然人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征尘与疲惫，但那股百战归来的肃杀之气，却让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罗山。

  他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好几处都已破损，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的内衬。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混合着尘土与干涸的血迹，一道狰狞的伤口从眼角划到下颌，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胯下的战马，也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浑身大汗淋漓，喘着粗气。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烈的厮杀。

  “我的天，罗山统领这是受了多重的伤啊！”

  “看来黑风口的匪徒，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向这支归来之师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心疼。

  大军在距离城门百步之外停下。

  罗山翻身下马，动作却因为身上的伤势而显得有些迟缓。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杜淳面前，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又洪亮，响彻全场！

  “禀告大人！”

  “属下幸不辱命！”

  “黑风口三百一十二名匪寇，已尽数枭首，匪巢已被夷为平地！无一活口！”

  “所有被劫货物，分毫不差，悉数追回！”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赢了，真的赢了！”

  “杜大人威武！城防营威武！”

  王员外等一众商户，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一个个朝着杜淳和罗山的方向，拼命地作揖行礼，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感谢的话。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欢呼，那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让几位嫂嫂看得也是眼圈泛红，心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骄傲。

  杜淳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亲自上前，将罗山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痛和欣慰。

  “辛苦了，罗统领，弟兄们伤亡如何？”

  “回大人，我军将士，皆是悍不畏死的勇士，此战虽胜，亦有二十余名弟兄，长眠于黑风口。”罗山“悲痛”地垂下头，声音哽咽。

  这番话，更是让周围的百姓们感动不已，不少妇人已经开始低声啜泣。

  杜-淳长叹一声，对着大军的方向，深深一揖。

  “所有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其家人，由我参军府奉养终身！”

  “大人仁义！”

  “大人仁义！”

  大军之中，爆发出一阵更加激昂的呐喊。

  杜淳这番操作，瞬间便将自己的声望，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商户朗声说道：“诸位的货物，就在后面的车上，稍后自会有人清点，完璧归赵！”

  “多谢杜大人！多谢杜大人！”

  商人们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地。

  眼看这出戏就要圆满落幕，杜淳对着罗山使了个眼色。

  罗山心领神会，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的士兵喝道：“把那几个领头的匪徒，给老子带上来！”

  很快，十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被士兵们粗暴地推搡到了众人面前。

  这些人个个面带惊恐，浑身发抖，演技之逼真，让杜淳都想给他们发个奖。

  “各位乡亲！”罗山抽出腰间那把沾着鸡血的环首大刀，刀尖直指那几个俘虏，杀气腾腾地吼道。

  “就是这帮天杀的畜生，盘踞黑风口，为祸乡里，残害我西州郡百姓！”

  “今日，我罗山，便当着大家的面，将这些贼首斩杀于此！以慰藉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以正我西州郡之法纪！”

  “杀！杀了他们！”

  “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百姓们群情激奋，纷纷怒吼。

  罗山高高地举起了钢刀，对准了最前面那个假扮成匪首的亲兵的脖子，作势就要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匪首”突然像是被吓破了胆，猛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尖叫起来。

  “别杀我！别杀我！好汉饶命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那声音凄厉无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不想死啊，我招，我全都招！”

  “我们不是真的土匪！我们是奉了别人的命令，才来劫货的！”

  罗山故意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给我斩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那“匪首”眼看钢刀又要落下，彻底崩溃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喊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凝固的话。

  “你们不能杀我，我跟城里的大官有关系，是驿馆的周大人，是周大人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干的！他说事成之后，还会保我们平安无事，你们杀了我，周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