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赌气时扔出的石子叩开了未开启的大门

  姜穗一回到公司，就一股脑扎进去，带着团队，焦头烂额在排查着。

  数据泄露，漏漏漏......

  好好活下去，每天都有新的打击。

  姜穗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脑袋忽然飞快闪快一些画面。

  是两年前的一场行业技术峰会。

  时砚站在演讲台上，身后大屏幕流淌着复杂的数据流与架构图，他声音清冽，逻辑如手术刀般精准：“……针对高级持续性威胁，传统日志审计存在盲区。我们开发了一套基于异常行为序列识别的检测模型，其核心在于构建动态基线……”

  彼时她坐在台下，为项目焦头烂额，只觉得他的领域高深而遥远。

  此刻，这段记忆却如闪电般照亮迷津。

  他那套工具的思路，或许正是破解当前困局的钥匙。

  姜穗反复摁着黑色签字笔的按钮。

  最终，没有犹豫，她拨通了时砚的电话。

  铃声在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有广播声和医疗仪器的轻微鸣响。

  关于童年对甜食和庆祝仪式的匮乏记忆，关于今日偶然得知的某个人的生日，也关于方才电话里他背景音中那份冰冷的忙碌与孤独。

  “说。”

  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时总监，我想借用您在峰会上提及的‘动态基线异常检测模型’思路，或者，如果可能，相关的工具包。”

  姜穗语速略快，但条理清晰，“这对我们定位泄露源头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背景嘈杂音似乎被刻意远离。

  “你听过那场演讲？”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两年前‘STech安全峰会’，您的专场。”

  姜穗顿了顿，补充道，“内容很有启发性。”

  这话是客观事实，但在此刻说出，却带着另一层含义。

  听筒里传来他极轻的呼吸声，似乎还夹杂着他对身边人低声说“稍等”的模糊音节。

  “工具涉及核心算法和授权协议。”

  他公事公办地回应，“我需要书面申请和用途明细。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护士的提醒声清晰了些，“我现在走不开，流程需要我本人最终确认。”

  “理解。我可以带着全部文件过去找您签字。”

  姜穗看了眼时间，果断道，“这样最快。”

  片刻沉默后，时砚给出了一个医院地址和病房号。

  “到了联系。地址微信发你。”

  语气是一贯的简洁，随即挂断。

  姜穗点开了时砚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片虚化的绿意，风穿过树梢的痕迹——

  枝叶在镜头轻微晃动中拉出柔和的残影，嫩叶相互摩挲，仿佛能听见沙沙声响。一种寂静的动态感。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仅半年可见。

  内容寥寥，却并非一片空白。

  几张看不出具体地点的天空或云层，一隅书架角落，或是一杯氤氲着热气的黑咖啡。

  没有配文，只有成像那一刻最原始的光影与构图。这些沉默的影像，与他工作中锋利精准的言辞截然不同，竟意外地拼凑出一种笨拙而真实的生活截面。

  原来他也呼吸，也注视，也拥有工作之外沉默的瞬间。

  姜穗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有些想笑。

  是人当然如此，这感慨来得莫名。

  可偏偏对象是他，那个好像理应被封装在高效与理性程序里的时砚。

  指尖悬在屏幕上，一段与此相关的记忆倏然浮现。

  是项目初期，某个剑拔弩张的会议后。

  时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姜经理，我的表述有歧义吗？需要我再重复第三遍？”

  连日高压和对方近乎刁难的挑剔让姜穗心头火起，那股熟悉的、属于年少时的不服气窜了上来。

  她听见自己用尽量职业、却掩不住硬刺的语气回敬：“如果时总监觉得邮件电话沟通效率低，我们不介意在微信上反复确认，直到清晰为止。”

  话一出口，她几乎想咬掉舌头。这是工作，不是学生时代的斗气。

  时砚静默了两秒。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即将屏幕转向她。

  上面赫然是他的微信二维码名片。

  “如你所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叩在安静的空气里，“以后具体问题，在此沟通。我不希望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往复确认上。”

  姜穗愣住了，抬头撞进他的视线。

  离得这样近，她才发现他的眼睛在顶灯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墨色，瞳仁里清晰映出她有些愕然的影子，专注时，像深夜海面上骤然点亮的一盏航标灯，冷静、遥远，却又有一种奇特的引力。

  “姜经理，连加个微信这件事，都需要我反复和你沟通吗？”

  她机械地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她语气有些干巴巴：“好了……”

  那一刻的感觉难以名状。

  像是赌气时随手扔出一颗石子，却意外叩开了一扇从未想过会对自己开启的门。

  几乎在瞬间，她的请求被通过。

  “叮”一声声响，尘埃落定。

  十多年相识，自此两人才成“好友”！

  自此打工穗开启了被时扒皮奴役的生活！

  姜穗正滑着两人的聊天记录，聊天界面相当简单。

  时砚：“改。”

  姜穗：“好。”

  时砚：“优化。”

  姜穗：“1”

  时砚：“完善一下。”

  姜穗：“好的。”

  通篇都是满满的打工人求生史。

  姜穗刷着屏幕，不由泪从心头来，落至脸上来。

  自己的失意固然可惜，可死对头的成功，更让人心寒，死对头转头成了你的甲方大人，更让人寒心。

  “叮咚——”

  姜穗看到了时砚的消息，一个定位，再附有地址：“住院部九楼6号病房。”

  姜穗迅速整理好文件。

  拿起车钥匙时，目光掠过楼下那家熟悉的甜品店橱窗。

  暖黄的灯光下，蓝莓千层蛋糕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脚步微顿，一种复杂的情绪悄然涌动——

  关于童年对甜食和庆祝仪式的匮乏记忆，关于今日偶然得知的某个人的生日，也关于方才电话里他背景音中那份冰冷的忙碌与孤独。

  她恍然想起，8岁的小姜穗，没在父母身边长大，只能过年时站在家门口，期盼会出现父母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