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还要不要你的梁晓晓了？

  这一晃，日历撕去了厚厚半本，半年的光景顺着指缝就溜走了。

  但这半年，江川那创作灵感，突然就跟那枯了似的，再也没蹦出一个字儿来。

  笔筒里的钢笔都快生锈了，稿纸上也落了一层薄灰。

  起初大伙儿还当他是憋大招，这时间一长，味道就变了。

  尤其是万家宝万老先生，那真是恨铁不成钢。

  每次江川硬着头皮去送点土特产，老先生总是那几句车轱辘话，从这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期许，压得江川脊梁骨发酸。

  “小江啊，笔头子不能停，一停就生，一生就废。咱们这一行，那是逆水行舟。”

  这话听得多了，江川如今是一听见万字，腿肚子就条件反射地转筋。

  就连编辑部里的同事，见了面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里总带着探究。

  “江大才子，这都憋了半年了，是不是该给咱们露一手了？《人民文学》那边催稿的电话都快把沈主编的办公桌给震塌了。”

  这滋味，真比那黄连拌苦瓜还难咽。

  这天午后。

  江川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的藤椅上瘫着，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眼珠子盯着头顶斑驳的树影发呆。

  正这当口，院门被人擂得震天响。

  还没等江川起身，一个人影就跟那丢了魂似的闯了进来。

  林业一脸的晦气，眼角耷拉着，嘴角往下撇，进了院子也不打招呼，一屁股砸在江川对面的小马扎上，那架势仿佛要把那马扎给坐碎了。

  接着便是一声长叹，气息悠长，透着股绝望。

  江川拿折扇敲了敲扶手，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这是怎么了？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还是稿子被退回来糊墙了？这一进门就奔丧似的，给谁看呢。”

  林业也不搭腔，脑袋深深地埋进裤裆里，两只手死命地薅着头发，又是重重地一声叹息。

  “哎——”

  这动静听得江川脑仁疼。

  他抬脚轻轻踹了踹林业的小腿迎面骨。

  “有屁快放，有话快说。要是便秘就去茅房蹲着，别在我这儿排废气。”

  这一脚似乎才把林业的三魂七魄给踹回来一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还算清秀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苦瓜，眼圈红通通的。

  “定了。”

  这就俩字，那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定了？”

  “梁晓晓的分配，定下来了。”

  林业的声音带着哭腔。

  “留校没戏，进京也没戏。分回原籍，苏城的一所中学当老师。档案都提走了。”

  江川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手里的折扇合上。

  “苏城？那可是好地方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园林美景，小桥流水，去那当个人民教师，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这一脸死了爹娘的表情干什么？”

  林业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旁边的茶缸子，那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也浑然不觉。

  “江川！你这是人话吗？咱们是不是哥们？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我想把晓晓弄到北京来！我想跟她在一块儿！你忘了？你全当耳旁风了？”

  这咆哮声在小院里回荡，惊得树上的蝉都哑了火。

  江川也不恼，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藤椅上，重新打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

  “我是没忘。可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这年头，户口、档案、编制，哪一样不是铁锁链？你想调动就调动？你以为这国家部委是你家开的杂货铺，想拿什么拿什么？”

  林业那股子虚火瞬间被浇灭了大半，整个人瘫软下来，重新跌坐在马扎上。

  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闷闷的，透着无力。

  “是啊……我想得太简单了。那时候总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什么山海都能跨过去。我想着先这样吧，先把工作定下来，以后再慢慢图谋调动。”

  “以后？以后是多久？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

  江川盯着他，目光如炬，语气里没半分玩笑的意思。

  “一旦落了编，在那边成了家立了业，再想动，那就是扒层皮。到时候异地分居，牛郎织女，你受得了？”

  林业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咬着牙。

  “调不过来……调不过来我就去苏城！”

  “我去当倒插门！我去那随便找个活干！哪怕是去码头扛大包，我也要跟她在一块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震得江川心头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爱情要抛弃京都大好前程的傻小子，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这年头，这身铁饭碗，这身在皇城根下的体面，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

  江川沉默了片刻，手里的折扇轻轻拍打着掌心。

  半晌，他站起身，走到林业跟前，伸手在他那乱糟糟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行了，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还要去扛大包，你丢不丢咱们文讲所的人？”

  林业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那我能咋办……”

  “要不……我替你想想办法？”

  林业那一脸的死灰瞬间复燃，一把抓住江川的胳膊。

  “哥！川哥！亲哥！你有办法？你真有办法？快细说！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认了！”

  那谄媚的模样，跟刚才的苦大仇深简直判若两人。

  江川嫌弃地把他的爪子扒拉开。

  “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没十足的把握。这事儿太难，我只能帮你去试试深浅，能不能成，看你的造化，也看人家的心情。”

  说完，江川也不磨叽，转身就往厨房走。

  片刻功夫，他怀里抱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走了出来。那西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喜人，那是他刚从早市上抢来的尖货，本来打算自个儿留着解暑的。

  “别愣着了，走着！”

  江川冲着林业扬了扬下巴。

  林业一脸懵逼，看着那个大西瓜，又看看江川。

  “去……去哪儿啊？这大中午的。”

  “你还要不要你的梁晓晓了？想要就赶紧给老子爬起来跟上！趁着今儿这瓜还新鲜，咱们去拜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