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偷偷擦眼泪了

  曲月觉得王海洋有些大惊小怪了。

  温逐风是个人，是人就不会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啊。

  “海洋，你别太紧张。”

  “温逐风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丢呢？”

  可王海洋却执意摇头，眼神里透着罕见的慌乱，

  “不对，曲同志。温所长从不会无故消失，更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实验室！”

  “你不知道，温所长这人是个工作狂。”

  “前两年，他发高烧，我给他送回家睡觉了，他半夜竟然爬到实验室了，说是要抄数据！”

  听见王海洋的话，曲月心头一紧，炉火不再是取暖工具了，而是灼烧她神经的烈火。

  曲月鼻尖渗出汗，开始套衣服。

  “你等着，我跟你去找。”

  张卫萍看见女儿立马变了个人似的，立刻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小月，不会是和温逐风有了些什么吧？！

  想到这些，张卫萍的心猛地一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

  她和温逐风，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要是真有些什么，受伤的只能去曲月！

  不行，她不会让女儿受伤。

  眼前曲月要走，张卫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把她往回拉了一下，声音开始发紧，

  “小月，外面下雪了，”

  曲月一怔，看向妈妈。

  王海洋也看向了张卫萍，他有些为难，

  “曲同志，你妈妈说得对，我自己去找找就行了，你别出去了。”

  曲月诧异极了。

  妈妈的性格她知道，不会这么冷血。

  温逐风平时帮助自己那么多，她怎么可能因为下雪，就不让自己出门找人呢？

  她没时间细想了。

  “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赶紧休息吧。”

  曲月轻轻挣脱了母亲的手，抓起门边的围巾便冲进了风雪里。

  雪粒子抽在脸上，她的脸像被砂纸打磨，曲月捂着脸，跟着王海洋往深夜里走去。

  风声太大，她扯着嗓子说，

  “海洋，你们温所长替我去送馄饨了，有可能滞留在山里了。我还记得地址，我们现在过去！”

  曲月等了几秒钟，没听见王海洋的动静。

  她猛地回头看，只见王海洋两眼怔怔，瞧着机械厂大门里发愣。

  雪幕里。

  机械厂的大门下，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在风雪中踽踽独行，那人身影高大笔直，正朝他们走来。

  曲月定睛一看，竟然是温逐风。

  他浑身落满雪，像一株移动的青松。

  曲月赶紧扯了一把王海洋，指着那影子，

  “你看！那是不是你们温所长？”

  “是！”

  王海洋都要哭了，撒开腿，在雪地里一脚脚的滑，歪歪斜斜的挪到了那影子身边。

  他站定后，张开双臂，使劲儿朝着曲月挥舞。

  “是！是他！”

  几秒钟后，温逐风一步步走近曲月。

  他的眉梢凝着霜，睫毛上也缀着细碎雪粒。

  曲月看他抱着一个圆形的大案板，案板上有两把菜刀。周围摞着一堆零散的零件。

  “你没去送馄饨？你去机械厂了？”

  温逐风声音沙哑，

  “去了，我在镇上遇见正在下馆子的曾大夫。把馄饨交给他后，我办完事儿就回来了。”

  身为警卫员的王海洋，听说所长没出事，都要哭了。

  “温所长！你怎么不回实验室啊？”

  “你还从来没有这样过……”

  见他鼻尖通红，眼睛里要挤出马尿，温逐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我晚一个小时回去，数据会跑么 ？”

  王海洋一脸诧异，温所长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还是连连摆手，

  “不会，不会。数据怎么可能跑！”

  曲月见他抱着东西，急忙上前几步，伸手想替他分担。

  可温逐风微微侧身避开了，语气低沉却清晰。

  “别动，还没做好。”

  “我还需要向进出口公司订购一个电机。”

  曲月看了一眼机械厂，她在这儿上班好几年了，知道里面有台老式车床还在运转，夜里不停的加工着精密部件。

  王海洋要去接，也被温逐风挡了回去。

  “温所长！我错了，这是机密，我不应该碰。”

  “不是机密，是我设计的剁肉机。”

  “剁肉？”

  王海洋一怔，完全不能把剁肉和温逐风联系在一起。

  谁料，温逐风神情严肃，

  “我上次剁肉，应该有十斤。很累。”

  温逐风看了眼曲月，

  “这个做好后，你就不用剁肉了。”

  曲月一愣眼睛瞬间不对劲儿起来，落在睫毛上的雪花化了，融进眼睛里。她赶紧侧过身去，不经意的蹭了下眼角。

  王海洋站在一旁，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他很不适应。

  温逐风，

  温所长，

  他……他怎么开始体贴人了……

  看着堆在楼梯下的零散物件，张卫萍愣了许久，据刚才把这些东西搬进来的温逐风说，这是他做的剁肉机。

  有了这台机器，小月以后就不用剁肉了。

  张卫萍脸上有笑容，但是不多。不多的笑容里，还夹杂着苦涩。

  小月……

  温所长很好，可他不适合你。

  她回头看着正在包馄饨的曲月，张卫萍偷偷擦了下眼角。

  看着面皮在女儿指间翻飞，一折一捏，曲月的模样平静而淡然。女儿啊，妈妈应该怎么和你开口说呢？

  这一夜，张卫萍失眠了。

  她被闹钟吵醒时，已经快六点了。

  她的枕头边有一张纸条。

  【妈，我去设计院送馄饨了。马上就回来。】

  张卫萍匆匆套上棉袄下楼，发现女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骨头汤，馄饨，还有一锅清水，她只需要开门迎客就行。

  她打开门，门外还在飘雪。

  地面上积着一层薄雪，想着女儿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还要顶风冒雪的去送馄饨，张卫萍心疼的要命。

  此时，曲月推着自行车，从设计院里走了出来。

  突然，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看着掉在地上的馄饨盒子，曲月皱了皱眉。

  十几分钟前，设计院食堂的大师傅脸色很不好。

  “同志，你是韩队长的朋友，你今天的馄饨我就收下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别送了。”

  “味道还行。但是馄饨皮也太差了，一下锅就全碎了。”

  “昨天啊，领导们都是喝的肉末子汤。”

  曲月爬起来，把馄饨盒子拍干净，重新放回了车篮子里。

  雪还在下，她握紧车把，指节发白。

  前几天，她还在欣喜有了个稳定收入。没想到，喜悦这么快就没了。

  馄饨下进设计院食堂大锅的一瞬间，馄饨皮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四下崩散。

  里面的馅儿也掉了出来，散成一锅肉末。

  这一散，把她的希望也撕成了碎片。

  曲月咬着唇，推着车一步步往馄饨店走。

  灰蒙蒙的天色里，曲月想起了昨晚看见温逐风的那一幕。

  他连剁肉机都做得出，自己连馄饨皮的问题都不能解决么？

  她不认输，绝对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