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不老实

  回到店里，曲月挽起袖子，把掉在地上的装馄饨的盒子洗了出来。

  “妈，今天没什么人，你上去再补个觉吧？”

  曲月接过妈妈手里的笊篱，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馄饨，这是妈妈给她煮的馄饨。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若有所思。

  自己煮的馄饨，为什么就不破皮呢？

  同样的馄饨，自己放了很多扑面，送到设计院食堂时，也没有黏在一起，可怎么一煮就烂成那个样子？

  “算了，我也睡不着。”

  张卫萍拿过一只碗，开始盛汤。

  “小月，天儿冷，馄饨也放的住。明天要送的馄饨，我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省得你包馄饨包到半夜。”

  曲月被妈妈的话扯回现实。

  她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瞒住妈妈。

  妈妈被曲阳的事情弄到神经衰弱，她不想让妈妈在为自己的事情心烦。

  设计院这单生意，她不会丢，她一定会争取回来的！

  “妈，设计院的食堂在改造，从明天开始就先不送馄饨了。”

  “等过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张卫萍轻轻的啊了一声，有些失望的把汤碗递到了曲月手中。她趁着曲月捞馄饨的功夫，回到屋里给曲月倒了一杯热水。

  “小月，没关系的，做生意就是这样不太稳定。”

  “你赶紧喝口热水再吃饭。”

  曲月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却烧着一把火。

  自己不想让妈妈伤心，妈妈也同样不想让自己难过。

  她捧着水杯，热气蒸腾着她的眼眶。

  由于下雪，早市生意不太好。十点半前，一共卖出去了二十多碗馄饨，就再也没有人上门了。

  早市结束后，曲月抱着为数不多的碗，去后巷清洗。

  她刚把碗放下，就看见雪地里穿过一个小女孩儿。小女孩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挂着泪，一边往马路上走，一边哭。

  曲月心头一紧，这女孩不是刘小兰么？！

  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幼儿园啊？

  曲月顾不得多想，拧上水龙头，几步冲上前拦住她，

  “小兰，你怎么没上学啊？”

  刘小兰一见是曲月，立刻扑进她怀里，抽泣的声音，让人都要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了。

  曲月赶紧把孩子带回店里，用干净的手帕给她擦鼻涕。

  张卫萍见王青青的孩子哭成这样，跟着心疼。

  “小月阿姨，爸爸又打妈妈……”

  刘小兰抽噎着。

  张卫萍大惊失色，她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

  起初，她以为女儿和周默言是因为没孩子，这才感情逐渐疏远。可看见有孩子的夫妻依旧过不好，她才意识到婚姻的不幸，是各有各的不幸。

  抱着刘小兰，曲月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越攥越紧。

  “小兰。”

  曲月没有问王青青两口子的事情。

  刘举刚打人，她是知道的，她不想再让刘小兰回忆暴力事件。

  “你告诉阿姨，你怎么自己出来了？为什么没上幼儿园？”

  刘小兰垂着头，好半晌才说了一句。

  “我不想上幼儿园，他们都很开心，只有我一个人不开心。我不喜欢他们！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她还这么小，已经被父母的事情影响到这么深了。

  曲月强撑着，笑了一下，

  “你喜欢老师么？”

  刘小兰抽了一下鼻子，

  “喜欢。”

  曲月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

  “你喜欢老师啊？那你跑出来了，老师找不到你，该有多难受啊，你想过么？”

  刘小兰突然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我，我该怎么办啊？”

  “咱们去上学！”

  曲月带着她，去隔壁供销商店称了些大白兔奶糖。有了糖果，刘小兰的脸色也甜了起来。曲月牵着她走在雪地上，脚印一深一浅，朝着机械厂幼儿园里走去。

  把刘小兰交给老师后，曲月去找了王青青。

  王青青戴着棉布口罩，眼眶子肿的很高。

  看见曲月，王青青吓得一惊，赶紧把手藏到背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曲月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突然，曲月眼疾手快，一把拽过王青青的手，夺过药瓶，她细细一看，发现是安眠药。

  “你要自杀？”

  曲月直截了当的问。

  王青青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不说话，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

  “你要自杀是么？”

  “你死了，一了百了，小兰呢？”

  “留给刘举刚？”

  曲月压在王青青的耳边，把刚才刘小兰跑出幼儿园的事情，告诉了她。

  王青青瘫坐在凳子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已经没有力气在哭了。

  良久，曲月道，

  “青青，不能等了。你和小兰，你们两个在等下去，都要出问题的。”

  板凳上，王青青捂着曲月的手。

  她紧咬牙关，下了最大的决心。

  “小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听！我真的听！”

  曲月蹲在地上，仰望着王青青，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如今眼里闪着泪光等着自己。

  面对王青青的遭遇，曲月比对待自己的事情还要谨慎小心。

  她思索良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青，我想好了。”

  她附在王青青耳边，声音低却坚定，一字一字，清晰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几分钟后，王青青凝视着曲月的眸子，眼神里透出久违的光亮。

  “好！我都听你的！”

  刑警大队办公室。

  王文华这几天，心情很不怎么样。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他就觉得吃饭不香，睡觉不想，干嘛嘛不香！

  曲月竟然对自己没有意思，竟然对温逐风有意思……

  他想不通，想了好几天，他还是想不通！

  王文华捏紧了桌上的案卷，给温逐风去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温逐风似乎忙着什么，叮叮当当的，对自己爱答不理。

  “你不老实。”

  王文华用肩膀夹着话筒，开始抽烟。

  电话里，温逐风嗯了一声，完全不接话。

  就在王文华酝酿下一句怎么挤兑温逐风时，干警突然闯了进来，声音相当着急。

  “队长，有个叫曲月的女同志打电话找你，很急！”

  “哈哈哈！”

  王文华猛地掐灭烟头，故意笑给温逐风听，“听见了没？曲同志打电话给我，很急。我现在要去接电话去了。”

  走在刑警大队的走廊里，王文华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