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码归一码

  周默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张卫萍对他那副冷淡模样，让他的牙根发酸。

  曲月更是让他心寒。

  自己辛辛苦苦去了临城，帮她家跑前跑后，就差给被害人跪下了！她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王海洋他们抬着床板从他面前经过，木屑落在地上，周默言却觉得那像是落进了自己心里，扎得生疼。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妈，我还是先走了。”

  张卫萍冷冷的点了下头。

  这一幕，全被在楼上的曲月看见了。

  安置好床铺后，曲月送走了王海洋和另一位小战士。

  她转身回到馄饨店，关上门后，这才问起了临城发生的事情。

  “妈，周默言花了多少钱？”

  张卫萍掏出一张纸，这张纸已经很皱巴了。

  她叹了口气，

  “老李不告你弟弟啊，还多亏了周默言。这是我偷偷记下的，临走前也去商店看了价格，两罐麦乳精，两瓶罐头，还有……”

  张卫萍把纸递给曲月，

  “我都记在上面了，一共是一百元三角。”

  一百多元，自己能拿得出来，但曲月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今天必须要去做！

  曲月收拾地上的木头渣子，和张卫萍谈起曲阳的事情。

  时间一晃，天已经黑了。

  曲月揣上钱包，离开了馄饨店。

  夜风微凉，曲月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赶在七点前，她回到了曾经的家，和周默言的家。

  开门的是周强，小小的个子，拄着拖把棍正在拖地。

  他见到曲月一愣，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屋里灯光昏黄，全是烟味。

  “叔叔，婶婶回来了！”

  周强冲着紧闭着的书房门，喊了一声。

  书房门应声而开，露出周默言的脸。他赶忙整了下自己的衣领，把衬衣领子从毛衣下扯了出来。

  “小月，你回来了。”

  曲月没吱声，只是走进了书房。

  书房桌上堆满了报纸，烟灰缸的烟头已经溢出来了。

  周默言站在门口，紧张不安的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眼眶子微微泛红，整个人都透着压抑已久的疲惫。

  “我给你倒水啊，你等一下。”

  他转身要走，曲月却轻声开口，

  “这个，还给你。”

  曲月掏出一沓钱，压在了周默言的桌面上。

  周默言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怔住，那沓钱像烧红的铁烫得他不敢触碰。

  “临城的事情，谢谢你。”

  曲月说完话，擦过周默言的身子，就要离开。

  周默言着急坏了，嘴皮子也没有之前好用。

  “小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曲月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帮了我弟弟，我也感谢你。但是一码归一码，咱们的事情，不可能了。”

  周默言喉头一哽，想伸手拉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小月！我没有那么功利，我帮曲阳，真的是把他当做一家人的！”

  曲月脚步未停，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

  “你撒谎。”

  “真的一家人，不会只是做表面工作。”

  周默言一脸懵懂，他睁大眼睛，不明白曲月在说什么。

  “什么表面工作？小月，我真的是担心曲阳啊。我担心他被警察抓走，这个孩子一辈子就完了。”

  原来，他也知道被警察抓走，一辈子就完了啊？

  曲月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周默言！”

  “你去了临城，你就应该知道我弟弟才是受害者！”

  “你给李大然道歉，赔不是。这叫助长犯罪，你不是教授么？你的书读到哪去了？！”

  曲月攥着冷冰冰的门把手，手背上浮出了淡淡的青色。

  在馄饨店，曲月逼着张卫萍，才问出了曲阳的事情。

  她原来猜想的没错。

  曲阳那种老实孩子，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去打自己的师父！

  原来，是他师父李大然趁着厨房没人，想要猥亵曲阳。曲阳惊恐之下，用锅敲了李大然的头……

  “你明明知道真相！”

  曲月的声音在颤抖，“你明明知道！”

  “不是！”

  周默言抱着头，用力的呼出一口气，他委屈的想哭，

  “我只是不想让你和你妈操心。这种事情，说出去终究不好听，我也担心曲阳以后不好做人。”

  曲月扯开了门，冷风灌进屋子，吹散了桌上的几张报纸，还有那些钱。

  她头也不回，

  “周默言，别狡辩了，你只是想让我全家对你感恩戴德。”

  就在曲月要离开周家时，周强抱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婶子，我做饭了，你留下来吃点好么？”

  曲月看着周强，神情复杂。

  这孩子自从不跟谢紫云了后，眼神都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她听见身后有了周默言的声音，曲月快步走到了门口。

  她还是没回头，

  “周默言，周强是个孩子，你最好还是不要抽烟了。对他身体不好。”

  撂下这句话，曲月扯开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曾经的家。

  寒风卷着细雪，扑簌簌的钻进楼道。

  曲月朝着家属院昏暗的路灯走去，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尖。

  回到馄饨店时，张卫萍还没休息。看见女儿回来了，她赶紧把煤炉子捅的旺了一些。炉火映着她疲惫的脸，曲月心疼坏了。

  “妈，”

  曲月轻笑，要逗妈妈开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味觉啊，彻底恢复了。”

  在临城时，一连几天，因为曲阳被老男人欺负的事情，张卫萍都吃不下睡不着。

  如今，乍听女儿的舌头神经恢复了，她毫无预兆的流出眼泪。

  “太，太好了。”

  张卫萍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臂，

  “小月啊！你终于恢复了，妈妈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出事！”

  “妈，你放心，我真的好了。”

  曲月将脸埋进母亲粗糙的手掌里，煤炉子里噼啪作响。

  砰砰！

  曲月正要让妈妈检查自己真的是否恢复时，门板传来了巨大的拍门声。

  “曲同志，开门。”

  这是王海洋的声音，曲月连忙起身去开门。

  王海洋裹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鼻尖和脸颊冻得通红。

  “曲同志，你知道我们温所长在哪么？”

  曲月摇了下头，她只知道温逐风今天要去出个短差，还要给曾大夫送馄饨。

  “完了！温所长不见了。”

  “每天这个点，我们温所长一定会在实验室的，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