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到底是谁？

  就在白璃濒临崩溃的边缘，一声沙哑、疲惫，如积蓄了万年的惊雷般的低吼，猛地从这片黑暗的最深处炸响！

  是黑影的声音。

  但又……好像不完全是。

  那声音里，裹挟着被撕裂的震怒，和深埋于骨髓的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在灼烧喉咙。

  轰——

  伴随着这声怒吼，一股磅礴的力量海啸般袭来，搅动了整个黑暗空间。

  那缠绕着白璃的毛茸茸触感和冰凉绳索，像是受到了惊吓，瞬间缩回黑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白璃和玲珑，也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推出了黑影的精神海。

  “咳、咳咳……”

  现实中的白璃猛地睁开眼睛，喉头微甜，控制不住地呛咳了两声。

  她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精神海也好像被风暴肆虐过，白梅树枝一阵震颤。

  玲珑的身影黯淡了一下，正蜷在树下微微发颤。

  白璃大口喘息，胸口火烧火燎，眼前阵阵发黑，一缕温热自唇角缓缓滑落。

  她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对面的人。

  黑影依旧是盘坐的姿势，状况却比她更糟。

  他周身的能量场剧烈波动，时而狂暴到让空气扭曲嗡鸣，时而又微弱得像残烛摇曳，仿佛随时会彻底溃散。

  脖颈上青筋虬结暴起，额角冷汗涔涔，眉心死死拧成一团，双眼紧闭，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面巾覆盖嘴唇的位置，已洇开一片深暗的湿痕。

  他也……流血了？

  白璃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揭开了他的面巾。

  昏光下，他嘴角那一抹殷红格外刺眼。

  几乎同时，黑影猛地睁开双眼。

  “你……看到了？”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带着力竭后的虚浮，急切地问，

  “受伤没？！”

  就在这一瞬——

  白璃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眼前的景象，比刚才那黑暗中的恐怖存在，更令她难以置信！

  这张脸……

  棱角分明，被倦意与阴郁深深侵蚀。

  眉骨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紧抿的唇线……

  简直和乌双一模一样！

  不，又不完全一样。

  乌双的眼里，总是盛着慵懒的光，笑意之下藏着不驯的锋芒。

  而黑影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仿佛凝结了百年的孤寂。

  即便之前近距离对视时，白璃曾有过一瞬恍惚，但她也绝没料到，面巾之下，竟是这样一张脸。

  这……怎么可能？！

  白璃无意识地摇着头，嘴唇微张，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失神的模样落在黑影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线，以为那摇头是否认受伤，那沉默只是力竭。

  “没事……就好。”

  黑影默默移开视线，不愿让她看见此刻的狼狈，和那本不该泄露分毫的动摇。

  他把全部的精神力都压向体内，那黑暗的深处，仍有翻搅、纠缠，蠢蠢欲动。

  必须压制，必须控制！

  “你到底是谁？”

  白璃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的震惊和好奇，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五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崭新的钥匙，陡然插进了锈蚀多年的锁孔。

  钻得黑影耳膜生疼，怔愣在那里，没有回答，没有动作。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问过自己。

  在每一个被注入药剂，忍受骨髓都在灼烧的深夜。

  在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看着镜中那双沾满污秽却空洞麻木的眼睛时。

  在首脑那混合着嘉许和警告的冰冷话语间……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不知道……

  看到黑影眼中的茫然，白璃明白，答案不会从他口中得到了。

  她必须自己去看。

  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温柔拭去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玲珑的金尾无声暴涨，金色的光芒照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白璃听见了黑影的声音——

  “我是谁？”

  “我是哨兵。SSS级哨兵。”

  “有人要杀我……伤口……好疼……”

  “是首脑……救了我。”

  “我是个……只能躲在暗处的怪物。”

  “如果没有首脑……我就会死。”

  “他是恩人……我就是他最锋利的刀。”

  ……

  这些声音，在黑影的意识里无限循环。

  白璃出口打断，

  “那之前呢？你是谁？”

  之前？

  黑影的声音停顿了，白璃的“视线”瞬间被混乱的色彩、尖锐的噪音淹没。

  一张黑影年少时的脸庞，在阳光下大笑，喊着什么……

  一片开满白色小花的山坡，有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身体传来被利器砍伤的剧痛……

  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在晃动，发出奇怪的声音，

  “你已经死了……

  忘记过去，你才能新生……”

  这些碎片支离破碎，拼不出“之前”的模样，反而带来了黑影更深的混乱和痛苦。

  白璃感觉，他的潜意识在疯狂地抗拒这些记忆！

  “不……我不知道……

  滚开，你们滚开！”

  黑影的声音变成嘶吼，读心的链接好像马上就要被弹开。

  千钧一发，白璃决定赌一把！

  用紫色的魅惑之力，放大他内心最深处被压抑的渴望和恐惧。

  必须弄清楚，他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个人。

  紫尾的光晕流转，缠绕上之前的金光，直探向黑影的精神海深处。

  白璃眼前，黑影混乱的精神图景突然剧烈扭曲、变形。

  不再是碎片，而是凝聚成了清晰的画面：

  黑影正单膝跪在一个面具人面前，像一个虔诚的，害怕被抛弃的信徒。

  那面具人的身影，被无限拔高，笼罩在圣洁又诡异的光晕中，如降临凡间的神祇。

  他的声音机械地不带一丝情感，正在对脚下的黑影宣判，

  “看看你是谁？

  一个精神体异变的怪物，一个不被世间容纳的异类。

  除了我，还有谁会接纳你？

  还有谁会在意你？

  即便你回到所谓的过去，等待你的，也只会是恐惧的眼神，冰冷的武器和无尽的排斥。

  你无处可去。

  是我，给了你新生，给了你力量，给你庇佑，给你存在的意义。

  我才是你唯一的归宿……”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近乎实质的威压，占据了黑影全部的思维，让他不得不躬身、屈膝、服从。

  迫使黑影去背负对背叛的恐惧，对再次被抛弃的恐惧，对自身“怪物”身份的认同。

  但是，就在这强大的精神威压，几乎要迫使黑影匍匐在地的时候，白璃感觉到来自黑影身体的对抗。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如此猛烈，又如此陌生。

  好像要冲破黑影的身体，要撕裂他的灵魂！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