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下辈子投个好胎

  扬州，府衙大牢深处。

  潮湿的霉味与腐烂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最角落那间牢房里，又一个囚犯悄无声息地没了。

  天蒙蒙亮时，负责清牢的两个狱卒过来。

  看到死尸时，狱卒面无表情。

  这大牢里，死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又没了一个，真是麻烦。”年轻狱卒走到那间牢房里面。

  见死者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早已没了呼吸。

  他身上的囚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垢，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显然是受了不少酷刑。

  年轻狱卒嘴里嘀咕着真是丧气，弯腰去拖拽尸体。

  一边粗鲁地拖拽，一边嘀咕：“这么年轻，可惜了。听说还是西川来的吏员，怎么就落到这般下场……”

  “闭嘴！”旁边的年老狱卒猛地打断他。

  年老狱卒眼神凌厉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呵斥道，“休得胡言！牢里的事，不该说的别说，小心祸从口出！”

  年轻狱卒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吭声。

  他知道老狱卒的意思，这囚犯的案子透着诡异。

  知府大人亲自督办，定罪快得惊人，背后定然牵扯着大人物。

  他们这些小人物，只求安稳度日，哪里敢妄议是非。

  两人合力将尸体裹进草席，用车拉着，沉默地走出大牢。

  清晨的扬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中，街头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赶早市的小贩在低声吆喝。

  沿着城墙根，一路拉到城郊的乱葬岗。

  这里荒草丛生，白骨露于野，乌鸦在枝头呱呱乱叫，煞是阴森可怖。

  两人将尸体扔在乱葬岗的边缘，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上晦气。

  日头渐渐升高，薄雾散去，乱葬岗上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是西川州府衙门的老吏李忠。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装着纸钱和香烛。

  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乱葬岗。

  乱葬岗是，到处是看着那隆起的小土堆。

  他站在乱葬岗边缘，不敢再往里走半步。

  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土堆，有的连土都没掩实，露出半截草席。

  风一吹，草席下的轮廓隐约可见，透着森森寒意。

  他知道凌景行的尸体就扔在这附近，可看着那一片杂乱的坟茔，竟辨不出哪一具才是。

  “凌兄弟……对不住……”李忠喉咙发紧，心中愧疚却无法。

  犹豫着弯下腰，不远处的一具草席看着还新，像是今早刚扔来的。

  可是他心中觉得恐惧。

  “不能看……不能看……”他在心里默念，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他怕，怕看到死不瞑目的模样。

  那日在牢里，凌景行攥着他的衣角时的眼神，让他夜夜难眠。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那个胆子，没那个勇气去确认，去直面自己犯下的罪孽。

  “罢了……罢了……”他颤巍巍地放下竹篮。

  从竹篮里拿出香烛点燃，插在地上，又抽出一沓纸钱，一张张扔进火里。

  火苗跳跃，映着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凌兄弟，对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喃喃道，“不是我害的你，不要怪我，也不要来找我。”

  纸钱在火中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李忠叹了口气：“你就安心地走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卷入这些是非纷争，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好。”

  说完，他又拜了三拜，不敢多做停留，提着空竹篮，匆匆离开了乱葬岗。

  扬州府衙，后堂。

  府台周大人站在堂下，微微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青色便服的男子，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

  “公公，”周府台小心翼翼地禀报，“那人昨夜已因为恶疾暴毙了。属下已经让人处理干净。”

  那太监端着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淡淡道：“死了就好，那是他自己命该如此。”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周府台，笑眯眯地道：“周大人，你干得好，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多谢公公提携！”周府台连忙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伸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识时务。

  那太监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是是，属下遵命！”周府台连连应下，躬身退出了后堂。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跟这些太监打交道，简直比面对圣上还要让人紧张。

  扬州城，严府。

  严澈坐在桌案前，眉头紧蹙。

  他正在飞快地写一封信。

  写完后，仔细审阅了一遍书信，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来人！”严澈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心腹侍卫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严澈将书信折好，用火漆封口，递给侍卫，语气郑重：“你立刻启程，连夜赶往西川，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节度使商震大人。切记，途中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更不能让信件落入他人之手！”

  “小人明白！”侍卫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大人放心！”

  说罢转身离去。

  扬州城外，渡口。

  一辆青蓬马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白灵身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裹着一块灰色的帕子。

  她这身打扮，几乎看不出来是江南最红的歌姬。

  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同样打扮朴素的小丫鬟，正是她从迎春阁带出来的贴身侍女。

  白灵走下马车，望着眼前滔滔的江水和往来的船只，心中五味杂陈。

  自从那日在花船上见过严澈后，她便被严澈带回了府中。

  起初她心中满是惶恐，生怕严澈真的有不轨之心。

  可没想到严澈只是将她安置在府中的偏院，还派人保护她的安全。

  直到今日清晨，严澈的小厮突然来告知她，让她立刻动身。

  前往渡口，会有人送她离开扬州，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姑娘。”一个身着青色短打的小厮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对着白灵拱了拱手。

  白灵心中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小人是护送姑娘的。”小厮恭敬地说道，将手中的布包递给白灵，“这里面一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是姑娘的盘缠，希望姑娘一路平安。”

  白灵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她不明白严澈为何要如此安排，但她能感受到严澈并无恶意。

  这些日子，她也隐约猜到若自己还留在扬州，很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替我多谢严大人。”白灵对着这名小厮福了一福。

  “姑娘客气了。”小厮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一艘即将启航的客船，“那艘船是去青州的，姑娘快上船吧，再晚就赶不上了。”

  白灵点了点头，拉着身边的小丫鬟，快步朝着客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