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入道观守寡

  西川，凌家。

  正月里，凌景行的家书还没到。

  萧湛说好了不再为难凌家人，可这一个月过去，已经过了年，但凌景行还是音信全无。

  婉兮抱着小静姝坐在屋子里做针线。

  萧湛留在隔壁的人，让她等着，说自会有安排。

  可这些天来，这反常的平静让她心中愈发不安。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知县周文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婉兮心中一紧，连忙将小静姝交给绿萼，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周文斌带着几个衙役，扛着几箱东西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凌老爷，凌夫人，”周文斌对着迎出来的凌远道夫妇拱手道，“京城里来了贵人，带来了圣上的圣旨，特来宣读。”

  凌远道夫妇又惊又喜，连忙整理衣衫，领着全家跪在院中。

  一名身着锦袍的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镇北侯凌远道，因遭奸人构陷而被贬谪，今查无实据，特赦免其罪，恢复凌家爵位。然念及西川民风淳朴，凌家在此已安身立命，着令凌家留居西川，不得擅自返京。钦此。”

  “谢主隆恩！”这突如其来的赦免，让凌远道有些懵。

  不过想到可能皇帝终于查清楚了真相，让压在他们心头多年的罪名终于得以洗刷。

  而且凌家终于恢复了爵位，这对凌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婉兮跪在人群中，她心中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这道圣旨，不过是他安抚人心的手段。

  果然，没等凌家人从喜悦中缓过神来，府台大人的亲信便匆匆赶来。

  还带来了一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凌老爷，凌夫人，节哀顺变！府台大人传来消息，凌景行公子在扬州遇上流民作乱，不幸……不幸身亡，尸骨无存啊！”

  “什么？！”凌远道手中的圣旨“啪”地掉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名传信的人，“你说什么？景行他……他死了？尸骨无存？”

  周氏更是眼前一黑，若非青姨娘及时扶住，险些栽倒在地。

  她失声痛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没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凌家瞬间被悲痛笼罩，凌明月哭着扑到周氏怀里。

  青姨娘也红了眼眶。

  婉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早知道萧湛不会放过景行，却没想到他会如此残忍，连一具全尸都不给景行留下，甚至用“流民作乱”这样荒唐的理由来搪塞。

  那名亲信还带来了府台大人“赏赐”的五百两银子，说是官府体恤凌家遭遇不幸，特赐银两安抚。

  可这银子在凌家人看来，却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他们心口生疼。

  凌远道颤抖着接过银子，老泪纵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氏早已哭得晕厥过去，被扶进了厢房。

  婉兮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恨意。

  她知道，萧湛的手段还没完。

  果然，没过多久，那名宣旨的太监又一次来到凌家，面色冷淡地宣布了另一道旨意：“圣上念及凌家少夫人年轻守寡，贞烈可嘉，特令凌家少夫人入道观守寡祈福，为凌家祈福，也为天下苍生祈福。三日后，将有专人前来接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凌远道和周氏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

  先是恢复爵位，又是噩耗传来，紧接着便是让婉兮入道观守寡。

  这一切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连贯，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精心安排。

  凌远道看着眼前的太监，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婉兮，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终于明白，婉兮之前的种种反常，并非无的放矢。

  凌家虽然恢复了爵位，却依旧被人牢牢掌控在手中

  “公公，”凌远道颤抖着开口，“犬子刚遭不幸，儿子媳妇悲痛欲绝，能否……能否容她多守几日孝，再入道观？”

  “凌老爷，”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圣上的旨意，岂容更改？三日后，若凌家少夫人不按时启程，休怪咱家不客气！”

  说完，太监拂袖而去，留下满院的绝望。

  凌远道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

  婉兮走到凌远道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泪水模糊了视线：“爹，娘，媳妇不孝，不能再陪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了。小静姝还小，以后……就拜托爹娘好生照顾她。”

  凌远道扶起婉兮，老泪纵横，心中满是愧疚。

  凌明月也哭着跑过来，拉着婉兮的手：“嫂子，大哥没了，你又要走吗？”

  婉兮摸了摸凌明月的头，眼中满是不舍：“明月儿，以后哥哥嫂子都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爹娘，照顾小静姝。要听话，好好学画，将来做个有出息的姑娘。”

  她又走到厢房，看着躺在床上悲痛欲绝的周氏，轻声道：“娘，您要保重身体。”

  周氏拉着婉兮的手，泣不成声：“孩子，苦了你了……是我们凌家对不起你……”

  婉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知道，再多的话语都无法改变这残酷的现实。

  三日后，一辆马车停在了凌家院外。婉兮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

  最后抱了抱熟睡的小静姝，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囡囡，娘走了，你要好好长大，娘会在心里一直陪着你。”

  她放下小静姝，转身对着凌远道和周氏跪下磕了三个头。

  然后毅然起身，登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婉兮坐在车厢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

  摩挲着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萧湛，你这个昏君，果然言而无信。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错了。”

  她早就料到萧湛不会信守承诺，所以在这些日子里，她也做了一些准备。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表面上是入道观守寡，实则是萧湛为自己入宫铺路。

  马车驶离了凌家所在的街道，朝着城西的静心观而去。

  婉兮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凌家院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此以后，世上没有了凌景行，也没有了杜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