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扬州的花船上

  扬州城，瘦西湖上。

  暮色四合时便飘起了几艘精致的花船。

  灯火透过雕花窗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丝竹之声伴着隐约的笑语，顺着晚风飘散开来。

  一派江南风月的柔靡景象。

  白灵站在其中一艘“画舫春”的甲板上，蒙着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容颜。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水绿色衣裙，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的茉莉，乍一看与寻常卖艺的女子并无二致。

  为了能顺利见到严澈，她费了不少心思。

  先是托人给严府递了张字条，只说“有关于苏媚儿命案的要紧线索，愿于画舫春相告，事关重大，恳请严大人单独赴约”。

  她赌严澈身为通判，且与凌景行有旧，定会对这桩疑点重重的命案上心。

  但她也不敢全然信任，凌景行的遭遇让她明白，官场黑暗，人心难测。

  她早已盘算好，若是严澈如凌景行所说那般和颜悦色让她放心，她立即趁其不备跳入瘦西湖遁去。

  她水性极好，这湖便是她最好的藏身之处。

  船身轻轻晃动，脚步声从船舱外传来。

  白灵深吸一口气，敛去心神，转身走进船舱。

  舱内布置雅致，一张八仙桌摆在中央，两旁放着雕花座椅，墙角燃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水上的湿气。

  严澈已坐在桌前，一身青色锦袍。

  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显然对这深夜的邀约心存戒备。

  “大人。”白灵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严澈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蒙着的面纱上停顿片刻，淡淡开口：“你便是递字条之人？有什么线索，不妨直说。”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自带一股官威。

  一听他如此说，白灵感觉船舱内的气氛都凝重了几分。

  此时她唯有硬着头皮点点头，走到舱内的琴案旁坐下。

  她知道，此刻不宜急于交出血书，需先稳住严澈，也观察他的反应。

  她抬手拨动琴弦，一串清越婉转的音符流淌而出，正是苏媚儿生前最爱的《春江花月夜》。

  琴声悠扬，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媚，却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戚，像是在诉说着逝者的冤屈。

  可严澈显然无心听琴，他端着茶杯，目光时不时扫过窗外的夜色，神色间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他此次赴约，一来是碍于凌景行的旧情，二来也确实觉得苏媚儿的命案有些蹊跷，知府审理得太过仓促，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但他刚到扬州不久，根基未稳，行事不得不谨慎。

  白灵指尖不停，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严澈的神色，也观察着船舱外的动静。

  见舱外并无他人，只有船夫在船头静静等候，她心中稍定，趁着一个乐句的间隙，猛地停下了拨弦的手。

  “严大人，”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民女今日约大人前来，并非为了抚琴，而是有一份关乎我结义姐妹苏媚儿命案的要紧物事呈上。”

  话音未落，她便从怀中掏出那个裹着血书的油纸包，起身快步走到严澈面前，将其递了过去。

  严澈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油纸包。

  打开包裹的瞬间，看到那块染着暗红血迹的衣角，以及上面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的字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血书上的内容不多，却字字千钧。

  严澈只扫了一眼，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早就怀疑知府审理此案不公，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有更微妙的隐情。

  凌景行是西川派来的吏员，无端遭此构陷，绝非简单的包庇凶手那么简单。

  他迅速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将血书重新包好，塞进自己的官袍衣襟内。

  随即，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厉声呵斥道：“大胆女子！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污蔑朝廷命官！凌景行杀人命案人证物证俱在，早已定罪，你却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欺骗本官，是何居心？”

  白灵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

  随即想到凌景行说的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接下来的时间里，严澈一直低头把玩着茶杯，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他自始至终没再看白灵一眼。

  白灵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坐回琴案旁，指尖轻拨琴弦，唱起了几支舒缓的江南小调。

  琴声轻柔，歌声婉转，舱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风月邀约。

  夜色渐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白灵起身行礼，正欲转身下船，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

  她心中一凛，猛地回头，撞进严澈深邃的眼眸里。

  “白姑娘，”严澈的声音低沉温柔，与方才的厉色判若两人。

  他凝视着白灵蒙着面纱的脸，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今夜听你抚琴唱歌，我心中甚是欢喜。我喜欢你，跟我一起回府吧。”

  白灵浑身一僵，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她不明白严澈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

  可此刻她根本不敢反抗。

  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怯懦：“严大人……民女蒲柳之姿，怕是配不上大人。”

  “配不配，我说了算。”严澈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凑近低声道，“跟我走，我会想办法帮凌景行。”

  白灵咬了咬下唇，缓缓点头：“……是，民女听凭大人安排。”

  严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即松开她的手腕，率先迈步下船。

  白灵跟在他身后，怀着忐忑与疑惑，登上了严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