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是杜府指使的

  婉兮离开节度使府时，日头已偏西。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商夫人虽收下了礼物，言语间也透着客气。

  可究竟有没有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并没有把握。

  官场上的人最是明哲保身，她实在拿不准，这份“心意”能否换来得济的援手。

  回到家时，凌景行正勉强坐起身，正靠着床头翻看账本。

  见她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商夫人那边……”

  婉兮摇摇头，将点心放在桌上：“喜服她很喜欢，礼物也收了，只是没提帮忙的话。再等等看吧。”

  夜色渐浓，凌家刚熄灯歇息，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带着几分急促。

  凌远道披衣起身去开门，见周文斌站在门外，神色严肃，手里还提着个灯笼。

  “周县丞？深夜前来，可是有急事？”凌远道忙侧身让他进来。

  周文斌点点头，压低声音：“事出紧急，我得跟你们说一声。”

  凌景行也披衣下了床，婉兮扶着他在堂屋坐下。

  周文斌刚落座，就直奔主题：“老大人，景行兄弟，你们跟京城杜正清杜御史家，可有什么恩怨？”

  “杜御史？”凌景行一愣，随即道，“他是在下的岳父。周县丞为何突然问起他？”

  周文斌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意外，伸手摸了摸下巴：“竟是如此？那……那不应该呀。”

  “周县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凌远道心头一紧，追问起来。

  周文斌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我暗地里打听了赵县令的底细，这位赵恒赵县令，当年是杜正清杜大人的门生！”

  “什么？！”凌景行和凌远道同时一惊，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赵县令是杜正清的门生？那他针对凌家，难道是杜正清的意思？

  凌远道眉头紧锁，沉声道：“我们当年与杜府颇有交情，不然也不会结亲。只是自凌家遭难被贬流放后，便与杜府断了往来，再无联系。他为何要……”

  “会不会是搞错了？”凌景行也有些迟疑，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只是同名同姓的门生？”

  周文斌摇摇头，语气肯定：“错不了。我特意问了县衙里的老吏，又托人去查了当年的科举名录，赵恒确是五年前杜正清任主考时取的进士，后来还拜入他门下做了门生。今日下午，还有杜府的人来县衙找赵县令，我无意间听到他们提起‘杜大人吩咐’，才敢确定。”

  凌景行听到这话，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我知道了！前些日子，杜府的管家辛叔来过绣坊，还特意叮嘱我们，让我们不要对外提及与杜家的关系，说免得惹麻烦！”

  婉兮站在一旁，指尖冰凉。

  果然是杜家！杜婉若在京城动不了她，就派了赵县令来西川打压凌家！

  凌远道重重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好一个杜正清！我们凌家没落了，就如此落井下石！”

  周文斌看着他们的反应，也叹了口气：“现在看来，赵县令针对凌家，十有八九是京城杜府的意思。你们可得多加小心，他既是杜府门生，定会不遗余力地刁难。”

  凌远道紧紧握住周文斌的手，恳切又感激得老泪纵横：“周县丞深夜通风报信，这份恩情，凌家没齿难忘。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能用得上凌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文斌连忙摆手，目光扫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压低声音：“老大人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如今赵县令盯着凌家，我频繁往来怕引人耳目，往后……便不好再多来府上了，还请老大人见谅。”

  “哪里的话！”凌远道忙道，“县丞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快请慢走，路上务必小心。”

  说着亲自送周文斌到院门口，看着他提着灯笼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堂屋。

  凌景行扶着婉兮站在堂屋中央，神色凝重。凌远道摆摆手，疲惫地道：“你们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事我再想想。”

  婉兮搀扶着凌景行回到厢房。看了看熟睡得小静姝，又帮着凌景行靠坐在床头。

  他此时眉头拧成一团，对杜府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婉婉，我实在想不通，岳父大人为何要针对我们家？以前在京城，杜家虽与咱们家有差距，却也相安无事，甚至还带着几分巴结。后来咱们家遭难流放，除了这层姻亲，早就没了往来，他犯不着如此赶尽杀绝啊。”

  婉兮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沉默不语。

  她心里清楚，杜正清针对凌家，根本不是为了旧怨。

  一切的根源，都在杜婉若身上。

  那个重生的嫡姐，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呢？

  她在皇宫中，到底恨自己什么呢？

  恨她在西川过得安稳，怕她有朝一日会威胁到她在宫中的地位？

  这一切婉兮都觉得太可笑了。

  可这些话，她不能对凌景行说，一来“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二来她不想让凌景行知道自己与杜婉若之间的龌龊纠葛，徒增他的烦恼。

  见她久久不说话，凌景行更显困惑，伸手握住她的手：“婉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婉兮抬眼看向他，她有千言万语想跟他坦诚，但是话到嘴边却是能咽下，最终却只是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杜家怕咱们连累他们吧。毕竟咱们是戴罪之身，若是与杜家扯上关系，怕影响了杜御史的前程。”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真相，也符合眼下的处境。

  凌景行愣了愣，细细思索，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是将婉兮揽入怀中：“也可能我们想多了。”

  婉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却愈发坚定。

  杜婉若想逼死凌家，她偏要带着家人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