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绣点帕子

  凌景行去县衙后，婉兮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梳洗停当，又从抽屉里翻出账本，细细记下昨日采买的细棉布、丝线，还有卤下水的花费。

  看着账面余额一点点减少，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这坐吃山空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收拾妥当，才往正屋去给周氏请安。

  周氏就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没了往日的紧绷，只挥了挥手。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要是不舒服就回屋歇着，不用特意来请安。”

  说罢，便自己站起身来，慢慢往院子里走。

  婉兮连忙上前想搀扶，脚步却猛地顿住。

  只见周氏走到院角的鸡窝旁，从石缸里舀出小半碗谷糠，动作虽然生疏，但却格外认真。

  老天爷，周氏竟然把这些谷糠往地上撒，喂那群咕咕叫的芦花鸡。

  婉兮又惊又奇，这还是往日里连提一下谷糠都嫌脏的婆婆吗？

  竟主动做起了喂鸡的活计。

  正愣着，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

  婉兮转头，就见凌明月踮着脚站在身后，小手捂着嘴，笑嘻嘻地凑到她耳边。

  “嫂子，昨天爹跟娘说了好半天呢！爹说今时不同往日，家里的活计得大家一起做，不能都推到你一个人肩上。娘听了，今天早上就主动来喂鸡啦！”

  婉兮连忙笑道：“哪能让娘动手，这些活本就该我来做。”

  说着便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接周氏手里的谷糠。

  “娘，您放下吧，我来喂就好，您歇着。”

  周氏却侧身避开了，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不必了，这点子活计，我还能干得动。总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忙前忙后。”

  话音刚落，就见景乔跑到鸡窝边，伸手在干草堆里摸了摸，突然兴奋地喊起来。

  “大伯母！大嫂！今天鸡窝有三个鸡蛋！还有一个鹅蛋！”

  灶房里的秦氏听见动静，连忙探出头来，笑着说了句：“阿弥陀佛，今天可算不用为鸡蛋吵架了！”

  周氏闻言，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鹅蛋上，淡淡吩咐：“那个鹅蛋留着，给你嫂子炖了补身子，她还病着。”

  说罢，便牵起凌明月的手，要往堂屋走。

  凌明月被母亲牵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小声问：“娘，院子里的太阳好暖和，我想在院子里多呆一会。”

  周氏本能地想摇头制止，可对上女儿那双满是恳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叮嘱道：“好，但你别出院子。”

  凌明月一听，立刻笑开了花，连忙点头：“知道啦娘！谢谢娘！”

  景乔见凌明月要在院子里玩耍，立刻凑上前，晃了晃手里的赶鹅竹竿。

  “明月儿，来跟哥哥一起去放鹅吧！咱们把鹅带到前面的小溪边，那里的青草嫩得很，让它吃饱了，明天保准又能下一个大鹅蛋！”

  凌明月本就觉得待在屋里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好呀好呀！”

  说着就跟着景乔往院外走。

  秦氏在后面喊了声。

  “别摔着了！”“照顾好妹子！”

  景乔的声音远远传来：“知道啦！”

  婉兮转身回屋，取了昨日买的细棉布和丝线。

  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先将棉布裁成方方正正的手帕大小，又从针线篮里取出花样子来描绘。有缠枝莲、花鸟鱼虫等到。

  都是从前在杜府时学的京城时兴样式。

  她拈起丝线，穿针引线，指尖翻飞间，素白的棉布上很快就晕开了淡淡的花色。

  青姨娘端着洗衣盆走过来，见婉兮坐在那里绣花，脚步顿了顿，凑上前好奇地问：“少夫人，这布匹和丝线看着真精致，是从哪里来的？”

  婉兮抬头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昨日去县城送午饭，路过布庄时买的。想着咱们在家也没什么事，绣些手帕攒着，等攒多了拿到镇上卖，也能换点油盐钱补贴家用。”

  青姨娘眼神亮了亮，却又带着几分胆怯：“大少夫人，我……我以前在府里也学过一点绣活，我也可以跟着绣一些吗？就是不知道绣得好不好……”

  “当然可以！”婉兮连忙放下针线，语气热络，“别叫我大少夫人了，现在都不是从前的光景了，你叫我婉兮就好。人多手快，咱们一起绣，还能热闹些。”

  青姨娘闻言，连忙笑眯眯地点头：“哎，婉兮！那我这就去取我的针线筐！”

  秦氏收拾完灶房出来，见她们俩凑在一起绣花，也笑着走过来：“你们这绣活看着真好看，算我一个！我年轻时也给景乔他爹绣过荷包呢，虽然许久没碰了，想来也还没忘干净。”

  婉兮连忙给她让了个位置，又递过去一块裁好的棉布和描好花的纸稿：“二婶来的正好，咱们三个一起做，也能快点。”

  一时间，三个女人坐在树下，一边绣，一边闲聊。

  不消一会儿功夫，好几方手帕就绣好了，针脚细密，花色鲜活，一看就比寻常绣品精致不少。

  三人看着竹篮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绣帕子，都满意得笑起来。

  可还没等她们高兴多久，就被一声带着不耐的质问打断：“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里闲坐着？午饭还没做，是想让大家饿肚子吗？”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眉姨娘从西屋扭着身子走了出来。

  她扫了眼院子里的三人，目光在绣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知道秦氏平日里虽温和却有分寸，自己不好随意拿捏。

  再加上想起昨天被婉兮怼得哑口无言的窘迫，也不敢轻易招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沉默的青姨娘身上，冷笑一声，语气尖酸。

  “青妹妹倒是好兴致，还有闲心在这里绣花？是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活计了？这都快晌午了，灶房连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一家子要饿肚子吗？”

  青姨娘被她突如其来的指责说得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下意识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道：“我这就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