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祸从天降
作者:其与桓
两人在空铺子里大致规划了一番如何拾掇,招娣心情正好,想着带何腊梅去自家小食铺认个门,顺便请她尝尝新做的点心。刚走出“素缕坊”没几步,前方路口突然涌出来七八个穿着统一深青色短打的壮实汉子,一字排开,恰好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招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何腊梅的手。她俩初来乍到,能惹着谁?莫不是挡了别人的道?她拉着何腊梅就想往旁边让。
可人群却随着她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将两人围在中间。紧接着,一个穿着绸面长衫、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墙后踱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看清来人的脸,招娣一颗心直往下沉。是昨天那个冯管家!这绝对不是巧合!
何腊梅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但依旧紧紧挨着招娣,没有独自跑开的念头。
冯宝田在招娣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目标,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哟,这不是杏花村那位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么?咱们可真有缘,这么快又见面了。”
招娣强压下心头的惊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冯管家,是挺巧的。您……有什么事吗?”
“巧?”冯宝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倒也不算太巧。老夫奉我家员外之命,特意来请姑娘过府一叙。昨日姑娘拒绝得干脆,老爷听了,有些话,想亲自问问姑娘。”
“该说的昨日我已说得很清楚了,”招娣后背渗出冷汗,面上却努力维持镇定,“就不必去叨扰方员外了吧?”
“请姑娘过府,是老爷的意思。”冯宝田脸上的假笑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沉,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不知何时停过来的一辆青布小马车,“是姑娘自己体体面面地上车,还是……让我这些粗手笨脚的下人,‘请’姑娘上车?”
这是要强行绑人了!招娣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这里离自家铺子还有一段距离,街上嘈杂,呼救未必有用,硬跑更是痴人说梦。她迅速冷静下来,心念电转。
“跟管家走一趟也行,”她抬起下巴,看向冯宝田,又指了指身边的何腊梅,“但这与我这位同村的嫂子无关,还请管家高抬贵手,让她回家。”
冯宝田瞥了何腊梅一眼,一个面生的村妇,无关紧要。“可以。”
招娣这才转向何腊梅,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嫂子,你快走,去我家铺子找我爹!告诉他,我被方府的人‘请’走了!记住,是方员外府上!”
她刻意加重了“方员外府上”几个字,既是说给何腊梅听,也是说给周围可能存在的耳朵听。
何腊梅眼圈都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招娣推了一把:“快走!”
冯宝田不耐烦地挥挥手,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招娣往马车走去。招娣没有挣扎,顺从地上了车。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夫一扬鞭,马车启动,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迅速驶离了老街。
何腊梅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再也顾不上害怕,提起裙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朝着陈记小食铺的方向狂奔而去。
……
小食铺里,陈建明正在柜台后算账,石头在一旁擦拭桌椅。何腊梅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抓住陈建明的胳膊:“陈、陈叔!不好了!招娣……招娣被方员外府上的人……强行带走了!”
“咔嚓”一声轻响,陈建明手中记账的毛笔,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冷硬,仿佛数九寒天的冰原,连旁边的石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方家,对方竟然先对他女儿下手了。
陈建明缓缓放下断笔,动作看似平静,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解下腰间的粗布围裙,叠好放在一旁,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石头,你看好铺子。”
石头急道:“爹!您一个人去怎么行?我陪您去!或者咱们报官!”
“等官府来人,黄花菜都凉了。”陈建明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让石头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我去。你想法子,通知陈不凡。”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铺子。正在后厨帮忙的杨家礼和杨林兄弟俩见状,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丢下手里的活计,紧跟了上去:“建明叔,我们跟您去!”
何腊梅心慌意乱,但看到陈建明那如山般沉稳又隐含雷霆的背影,以及毫不犹豫跟上的杨家兄弟,稍稍定了定神。她想起招娣的叮嘱,对石头道:“石头兄弟,我知道陈不凡在哪儿,我去找他!”说完,也转身跑了出去。
石头急得在铺子里转了个圈,看到从后院过来的二舅母周氏,连忙道:“二舅母,您快去豆腐摊替我三舅一会儿,让他赶紧去方员外府上!招娣出事了!”
周氏脸色一变,什么都没问,撩起衣摆就朝外跑:“我这就去!”
……
陈不凡刚从西街巷子里的住处出来,正准备带着几个兄弟去码头查看卸货,抬眼就见何腊梅跌跌撞撞、面色惨白地跑过来,心里顿时一沉。
“陈、陈兄弟!快!快去救招娣!她被方员外府上的人抓走了!”何腊梅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语无伦次地将刚才街上发生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陈不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方员外?强买山地不成,竟敢当街掳人?还是对他照拂有加的陈家的女儿!
“什么时候的事?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厉声问。
“就刚才!往新街那边去了!招娣她爹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陈不凡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平日的懒散,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七八个同样精悍的汉子一挥手,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码头的事搁着!抄近道,跟我去方府!”
“是,凡哥!”众人齐声应和,杀气腾腾。
陈不凡甚至没再跟何腊梅多说一句,带着人如同出鞘的利刃,朝着方府的方向疾奔而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何腊梅靠着墙,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她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现在,能指望的,就只有陈叔和陈不凡他们了。
……
方府的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停在一座高门大户前。朱漆大门,石狮镇宅,匾额上“方府”两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冯宝田先下了车,理了理衣襟,才示意家丁“请”招娣下车。招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摆,挺直脊背,自己走下了马车。她不能露怯。
冯宝田领着她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一个精致的花园。一个穿着暗紫色锦缎长袍、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悠闲地拿着把小银剪,修剪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
“老爷,”冯宝田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人带来了。这便是杏花村陈家的那个小丫头。”
方员外“嗯”了一声,剪下一朵过于繁复的花苞,随手丢在地上,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他并没有立刻看招娣,而是先接过旁边丫鬟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又将剪刀递给另一个丫鬟,整套动作慢条斯理,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丫头,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冯宝田会意,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着的招娣,眉头一竖,声音陡然严厉:“大胆!见了员外老爷,竟敢不跪不问安?你们杏花村,就是这般教导晚辈礼数的吗?!”
招娣抬眸,望向那位终于将目光投向她的方员外。对方眼神漠然,带着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或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她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她不能跪,一跪,气势就全输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福礼,声音清晰,尽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杏花村陈招娣,见过方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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