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熟人好办事

  回到家，招娣也没闲着。她把剩余的简单款布袋图样整理出来，依次去了隔壁刘婶家、桂奶奶的儿媳妇周婶家，还有村里另外两户针线活儿出名的媳妇家里。每家分了几个不同的样式，交代了做法、用线配色，讲好了工钱——按做好的成品个数算，工钱当场结清。

  “这布袋做起来不费事，就是图个样子新奇。婶子们得空就做，不催，但活儿要精细。”招娣笑眯眯地说。

  几家人听了，哪有不愿意的？坐在家里动动针线就能挣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都高高兴兴地应下，尤其是怀着身孕的周婶，正愁没法干重活，这轻省活儿来得正是时候。

  搞定加工的人手，接下来就看明天的样品和镇上的铺面了。

  次日一早，饭还没吃完，何腊梅就踩着晨露来了，脸上带着几分期待，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招娣一抹嘴，拉着她上了家里的骡车。

  石头看看自家妹妹，又看看新嫂子，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忽悠自家人就算了，怎么连外头人都“诓”上了？自家人亏了顶多念叨两句，外人要是赔了钱，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妹妹脸皮看着厚，真被人戳脊梁骨，她比谁都难受。

  在镇子口下了车，陈建明叮嘱了句“当心”，便赶着骡车往自家铺子去了。

  “招娣妹子，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找铺子？”何腊梅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市，有些茫然。

  “不急，嫂子，咱们先去找个‘熟人’。”招娣狡黠一笑，拉着何腊梅的手，熟门熟路地拐进老街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在第二户紧闭的院门前停下，抬手“叩叩叩”敲了三下。

  自打陈不凡腿伤后，又管着老街这一摊子事，回杏花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这个点，他应该在家。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陈不凡顶着一头显然刚睡醒、略显凌乱的头发，皱着眉探出半个身子，看清是招娣，表情更臭了。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什么事？”

  招娣半点不怵，脸上堆起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一把将身后的何腊梅拉上前：“凡子哥早！这是咱们村大牛哥新娶的媳妇，腊梅嫂子。我们想在镇上合伙开个小铺子，卖点新鲜布包，这不，来找你帮忙找个合适的铺面嘛！”

  何腊梅被陈不凡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唬得有些不安，悄悄扯了扯招娣的袖子，意思是“要不咱们另想法子”。

  招娣却回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跟陈不凡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再嫌弃，事儿总能给你办妥帖了。脸皮厚，吃个够，这是招娣的“处世哲学”。

  果然，陈不凡虽然一脸不耐，目光在何腊梅身上扫了一眼，确认是杏花村的人，又看了看招娣那张写着“赖上你了”的小脸，最终只是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等着，我去跟孙阿婆说一声。”

  门没关，人转身进去了，隐约能听见他在院里跟一个老妇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何腊梅这才小声问招娣：“妹子，这位是？”

  “陈不凡，咱们村的，本事大着呢。如今这老街归他管，想找个又好又便宜的铺子，找他准没错。”招娣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何腊梅恍然，又有些惊讶：“咱们村还有这样的人物？”

  “人不可貌相嘛。”招娣笑道。

  不一会儿，陈不凡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杂粮饼，边走边啃，含糊道：“走吧。”说完，看也不看两人，径直朝巷子外走去。

  “哎，来了！”招娣脆生生应道，拉着何腊梅赶紧跟上。

  陈不凡听见声音，回头瞥了一眼，目光落在招娣自然而然拉着何腊梅胳膊的手上，又看了看她那张理所当然、毫无“求人办事该有态度”的笑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啃饼。

  这丫头，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从前还只是她自己来“烦”他，现在倒好，都开始拖家带口……哦不，拖合作伙伴一起来了。

  他领着两人在街上七拐八绕，最终在一间空铺子前停下。铺子位置不错，正对老街入口不远，一侧是家卖女子头绳绢花的小摊，另一侧挨着个租赁花车的摊位，人来人往都能瞧见。

  “现在空着的小铺面没几间了，这间最合适你们。”陈不凡三两口吃完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指着铺子道，“另外两间，一个夹在两个食摊中间，油烟大，布匹容易沾味；一个旁边是书肆，来往多是学子，未必是你们要招揽的客人。”

  招娣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面积不大，但做个精巧的小布艺店足够了，采光也好。她心里满意，面上却故意问：“凡子哥，这铺子……贵不贵呀？”

  陈不凡斜睨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跟我还演这套？”。

  “我还能坑你？”他没好气地说，“这老街的铺子，中间地段好的八百文一个月。你们这间靠入口，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六百文。”

  招娣心里飞快地拨起了算盘：一天摊下来二十文店租。她做的布包，本钱加人工，最便宜的也能卖十五文，贵的能卖二三十文。一天只要卖出两三个，店租就回来了，再多就是赚的。以老街现在的人流量，加上她和腊梅姐打算做的新奇样式，亏本的可能性不大。

  她这边算得美滋滋，何腊梅却有些犹豫了。六百文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几乎是她之前辛辛苦苦织几个月布才能攒下的钱。“招娣，这……一个月就要六百文，是不是太高了？万一……”

  “嫂子放心，”招娣握住她的手，语气笃定，“这头三个月的租金，我先垫上。等咱们赚钱了，你再从你那部分里扣还给我。要是真不顺利，亏了，这租金算我的。”

  “那怎么行！”何腊梅立刻摇头，神色认真，“既是合伙，盈亏自然共担。我虽没做过买卖，这个理儿我懂。只是……这铺子，真能行吗？”

  招娣看向陈不凡，陈不凡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心里更有底了，笑着对何腊梅说：“嫂子，位置我觉得不错。做买卖，有时候就得看个眼缘和胆气。你觉得呢？”

  何腊梅又仔细看了看铺子，临街，敞亮，人来人往。她想起招娣画的那些别致图样，心里也生出一股勇气。她咬了咬唇，看向招娣：“妹子，你觉得行，咱们就租！我听你的！”

  “好！”招娣一拍手，转向陈不凡，眼睛亮晶晶的，“凡子哥，就这间了！”

  陈不凡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眼神灵动满是闯劲，一个温柔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他心下微软，脸上却仍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样子。

  “行，跟我来签契书。”

  铺子就这么定下了。招娣利索地掏钱付了三个月租金。接下来就是拾掇铺面：墙壁要粉刷得白白净净，得在墙上钉些错落有致的木架子来摆货，还得做个醒目的招牌，打个简单的柜台……

  店名她和何腊梅早就商量好了，就叫“素缕坊”。不复杂，听着雅致，也点明了她们卖的是布艺制品。

  招娣心里盘算着，开张先主卖各种手挽包、抽绳袋。等生意稳了，还可以加上些可爱的布偶娃娃，甚至可以用染色的碎布拼成装饰画、小屏风……路子宽着呢。

  站在刚刚租下、还空荡荡的铺子里，招娣和何腊梅相视一笑，眼里都映着对未来的憧憬。而倚在门框边的陈不凡，看着她们，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