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谁给你们的胆子?
作者:其与桓
招娣正悄悄打量着这座比她家整个院子还大的花园,心里盘算着这得值多少银子,冷不丁听到冯管家的呵斥,愣了一下。
行礼?她脑子里飞快闪过见过的场面——见官要跪,见夫子要作揖,可见员外……她真不知道。情急之下,她学着话本里江湖人士的样子,双手抱拳,朝那位方员外拱了拱。
“杏花村陈招娣,见过方员外。”
这姿态,配上她一身朴素的碎花布衣,显得不伦不类。院子里侍立的丫鬟小厮们,有的忍不住掩嘴轻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真是乡下土包子,连女子的福礼都不会。
冯宝田脸皮抽了抽,偷眼去瞄自家老爷的脸色,生怕这不懂规矩的丫头触怒了贵人。
方德海,也就是方员外,将手里的银剪递给丫鬟,接过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向站在庭院中央,身形单薄却竭力挺直脊背的小姑娘。他没立刻说话,目光在招娣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网中犹自扑腾的雀鸟。
“无妨。”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养尊处优的慢吞吞,听不出喜怒。他踱到廊檐下的紫檀木躺椅边坐下,早有丫鬟奉上热茶。“乡下丫头,不懂规矩也正常。”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悠悠地撇着浮沫,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说说吧,你家后头那山,要加多少银子,才肯割爱?”
招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正题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尽量清晰平稳:“方员外是溪口镇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什么没有?想必也不屑于强买我们小老百姓刚置下的产业。那山,我们家确实没打算卖,昨天冯管家来问时,我们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哦?”方德海呷了口茶,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射向招娣,“加多少钱……都不行?”
“请方员外体谅。”招娣迎着他的目光,虽然指尖在袖中微微发抖,语气却异常坚定。这座山,不仅仅是座山,更是她们家摆脱困境、规划未来的根基,绝不能卖。尤其是,卖给可能用来建阴宅的方家。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方德海不紧不慢喝茶的声音。这沉默的压力,比大声呵斥更让人心慌。招娣站在原地,感觉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爹!爹!”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沉寂。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脸上带着兴奋,“我刚打听清楚了,老街码头是县尊大人亲自督办的,通了航船,到临安县快得很!咱们是不是该早点联络县城的船厂,把货运的生意揽过……”
“子陵。”方德海放下茶盏,打断了儿子的话,语气平淡,“此事稍后再议。”
方子陵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个陌生的小姑娘,穿着打扮与府中人格格不入,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过来,眼神里有警惕,有倔强,唯独没有他常见的讨好或畏惧。他心下好奇,正要发问。
方德海已经重新看向招娣,脸上露出一种看似宽和、实则不容置疑的笑容:“那座山,我方家是要定了。小姑娘,你且安心在府里住下。想必你爹娘知道你在此‘做客’,很快就会带着地契来‘接’你回去的。”
招娣心里一沉,这是要拿她当人质,逼爹娘就范!
“方员外!”她提高声音,尽管心跳如鼓,却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有理有据,“您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应当知晓南靖律法,无故扣押良民,是触犯王法的!”
“呵,”方德海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小姑娘懂得倒不少。不过,我方某是‘请’你来做客,何来扣押一说?”他挥了挥手,对方子陵道,“子陵,带这位陈姑娘去西厢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是,爹。”方子陵应下,走到招娣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好奇多于恶意。
招娣咬着唇,脚下像生了根。她不能去什么客房,去了就更被动了。爹,爹你怎么还不来?
仿佛听到了她心中的呼唤,一个门房急匆匆跑进来禀报:“老爷,门外有一汉子,自称是这位姑娘的父亲,吵着要进来,您看……”
方德海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慢悠悠道:“让他进来。”
几乎是门房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如一阵狂风般卷进庭院。来人正是陈建明。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站在庭院中央的女儿。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陈建明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招娣拉到身后,上下仔细打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紧绷:“招娣,没事吧?他们碰你没有?”
感受到父亲掌心传来的、因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力度,招娣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哽咽,却又用力摇头:“爹,我没事,就是……就是害怕。”
“不怕,爹来了。”陈建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将她完全护在身后。再抬头时,他脸上的温和关切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冰冷的煞气。他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廊檐下悠然坐着的方德海。
“方德海!”陈建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庭院里,“你有什么招,冲我陈建明来!绑我女儿,威胁一个黄毛丫头,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
“放肆!”冯宝田第一个跳起来,尖声叫道,“哪来的莽夫,竟敢直呼老爷名讳,口出污言!来人!给我把这狂徒拿下!”
方德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在溪口镇,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放下茶盏,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早已蓄势待发的方府家丁们,立刻挥舞着棍棒,呼喝着从四面围了上来,眼看就要将陈建明父女吞没。
陈建明将女儿往身后又带了带,独自面对围上来的众人,他微微矮身,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逼近的家丁,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竟让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脚步不由得一滞。
“我看今天,”陈建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谁敢动我女儿一根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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