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招娣的话就是我的话

  刚到家，陈桂枝就把招娣拉进院子，指着案板底下那袋石灰问：“你昨天用完石灰，袋口扎紧实了吗？”

  招娣点头：“扎紧了！我怕自己力气小，还让哥帮我使劲勒了勒绳扣呢。”

  “那就怪了。”陈桂枝皱眉，“今天你们走后，我发现这袋子口是敞开的，地上还洒出来不少。”她凑近招娣耳边，压低声音，“昨晚上你大舅听见院里好像有动静，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八成是真有人摸进来了。”

  招娣立刻想到了林春杏：“会不会是小姑？”

  “十有八九就是她！”陈桂枝有点头疼，“就她那脑子，估计连白面和石灰都分不清！要是吃出毛病，肯定得来咱家闹事，真是个甩不掉的麻烦精！”

  招娣不以为然：“那也赖不着咱们。东西不是咱们给的，是她偷的！她就是吃瘫了、吃死了，就算闹到县衙，那也是她自找的！再说石灰遇水就冒泡发热，这要是都分不出来，干脆蠢死算了！”

  原本有点担心的陈桂枝被女儿的话逗笑了：“话是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真要那样，蠢死倒省心了，少个祸害。”她说着，动手把搭在石灰袋上的案板往厨房里搬，“上午厨房的灶台和案板都弄好了，我刚收拾出来。这石灰用木板垫着堆厨房角落吧，晚上把门闩好就行，好歹是花钱买的。”

  招娣赶紧过去搭把手。

  陈桂枝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你们今天在镇上咋样？”

  “还挺顺利。”招娣小声说，“回来路上算了算，赚了一百五十三文。要不是那帮收‘地皮钱’的来搅和，说不定还能多卖几文。”

  陈桂枝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大概能猜到“地皮钱”就跟以前的城管收费差不多。“他们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招娣摇头，“带头的居然是铁蛋！他说以后只要那条街还归他管，咱们都不用交钱。”

  陈桂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人家愿意帮忙，咱们不能光占便宜。往后有机会，得想想办法报答一下。”

  母女俩正说着话，就听见院外有人喊：“大嫂！在家吗？”

  陈桂枝和招娣对视一眼——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走出厨房，看见陈金水、李秀兰扶着林春杏站在院门口。林春杏右手裹着厚厚的布，脸色发白。

  “找我有事？”陈桂枝问。

  陈金水看着她：“大嫂，你家是不是买了石灰？”

  陈桂枝大方承认：“是买了。” 老宅这边住得近的还有好几户人家，有点动静就能听见，这会儿已经有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了。

  李秀兰见状，赶紧扶着林春杏上前一步，故意提高嗓门，想让左邻右舍都听清楚：“大伯母！小姑的手被你们家的石灰烫伤了！刚请郎中看了，花了六十五文钱！郎中说就算治好了，还得抹药膏才能少留疤！咱家啥条件你也知道，这医药费你不能不管啊！”

  陈桂枝还没开口，招娣先反问：“奇怪了，我们家的石灰，怎么会跑到你家去了？还伤了小姑的手？你说话得有凭据！空口白牙就在这儿胡说八道，小心我去县衙告你诬赖！”

  原本附近看热闹的人还以为真是陈桂枝使坏，听了招娣这话，都迷糊了。

  李秀兰被问得一时语塞，心里暗骂这小丫头嘴皮子利索。总不能实话实说小姑把石灰当白面偷回来的吧？

  为了要钱，林春杏也顾不上面子了，她看向旁边的赵大山：“大山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听见院里有动静？”

  赵大山摸了摸后脑勺，本不想掺和，但过不去良心这关，还是点了头：“是听见了点响动。”

  赵大嗓门大，昨晚他那一声，不仅陈桂枝听见了，住得近的几户人家也隐约听到了。

  “昨晚确实听见老赵家老大喊了一嗓子。”有邻居低声附和。

  见赵大山承认，林春杏松了口气：“白天看见大嫂用白面包饺子，我以为案板底下那袋也是白面……想着家里好久没吃过白面了，我才夜里过来拿点。昨晚你们听见的动静，其实就是我。”她顿了顿，举起包扎的手，“石灰确实是大嫂家的，我的手也是大嫂家的石灰烫伤的。今天治伤花了六十五文，郎中说后续抹药还得花不少钱。我也不多要，大嫂给我二两银子，这事就算两清了！”

  她这么一说，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竟觉得有点道理。

  招娣眉头一挑，心想这林春杏脸皮真厚！这么颠倒黑白的话居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活像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你跟我们两清了？我们还没跟你两清呢！”嫌自己十岁的个头不够气势，招娣从屋檐下搬了个小板凳，踩着凳子站上去，直视林春杏。既然对方不要脸，她也用不着客气了！

  “分家前，小姑隔三差五就摸进我们屋偷首饰、偷零钱！后来我娘提起，你也说是‘拿’！我娘念着一家人，为你名声着想，从来没往外嚷嚷过。”招娣声音清脆，“这次可好！都分家了，还‘拿’到老宅来了！别说咱们在里正见证下签了断绝供养的字据，就算没签，分家了就是两家人！小姑昨晚干的事，说破了天就是偷！我们还没让你赔被偷走的石灰呢！就好比你去别人家偷东西，自己摔伤了，难不成还怪人家门槛太高？”

  周围的人一听，纷纷摇头议论：

  “偷东西别说摔伤，就是摔死也是活该啊！”

  “就是！哪有偷了东西还倒打一耙的？”

  林春杏气急败坏地瞪着招娣：“我们大人说话，你一个屁都不懂的臭丫头插什么嘴？！”

  陈桂枝立刻抬高声音：“在我们家，招娣的话就是我的话！她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这闺女前世除了学习让她操心，别的方面都没得说，在学校社团没白混，嘴皮子功夫还是厉害的。

  林春杏尖声道：“大嫂你这话说的！论年纪，石头比招娣还大三岁呢！石头这个当大哥的都没说啥，她一个十岁的毛丫头凭什么做主？”

  这挑拨的意思，连反应慢半拍的石头都听出来了。这会儿被点了名，他不好再干站着，挠了挠头，一副憨厚样子开口：“我妹年纪是小，可她至少知道不能偷东西，也知道偷东西受了伤不能赖别人。小姑如今跟我们是两家人，我们自家事自家定，小姑……管不着。”

  招娣听了，冲哥哥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