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有事儿知道叫哥了？

  王婆婆凑近招娣，压低声音：“就是镇上那帮地痞流氓，向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穷苦人收的‘地皮钱’！一个月要交六十文！平常他们也时不时来这儿转悠，谁要是没交钱，这买卖就别想做了！”

  招娣明白了，原来哪儿都逃不过交“保护费”的规矩。六十文钱虽然不算巨款，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难怪昨天街上摆摊的人比平时少。”

  “可不是嘛！”王婆婆看着她，“每个月头几天人都少。除非是靠摆摊养家糊口的人，怕那帮混混找麻烦，才会老老实实交钱。咱们这些偶尔来卖点东西的散户，就得碰运气了。不过只要看到那帮人来了，赶紧收摊走人，一般他们也不会把咱们怎么样。”

  招娣松了口气：“那还好。”刚才她还担心那些混混会砸摊子打人呢。砸摊子事小，她和哥哥年纪小，可经不住那些人的拳脚。

  招娣刚把水桶放下，就有一个大娘路过停了下来，指着桶里的鱼问：“小姑娘，这鱼咋卖的？”

  “小鲫鱼四文一条，大点的六文，鳊鱼十五文，鳜鱼二十五文。”招娣一口气报出价钱。

  那大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挑一条回去给我孙子熬汤补补身子，他可有日子没沾荤腥了。”

  招娣看了眼大娘的穿着，从桶里捞出一条大点的鲫鱼：“大娘，这条大些，肉多，刺也相对好挑些，给孩子吃正合适。您看这条行不？”要不是看大娘穿着普通，她真想推荐刺少肉嫩的鳜鱼了。小时候妈妈常给她做清蒸鳜鱼，那味道可鲜了。

  大娘见小姑娘实在，便开始掏钱袋子：“行，就这条吧。”

  招娣又从背篓里捧出茅草菌：“大娘，这个茅草菌您要不要带点回去？炖在鱼汤里特别鲜！大人孩子都能尝尝。就剩这些了，您要的话，跟鱼一起给我算八文钱就行。”

  大娘觉得不贵，便多付了两文钱一起买走了。

  卖出一条鱼后，招娣对石头说：“哥，要不你背着蕨菜去福满楼问问？万一他们还收，总比咱们在这儿干等着强。”老街卖鱼的不多，但卖各种蔬菜的摊子可不少。蕨菜在这边卖不上价，这小半筐还不知道要卖到啥时候。

  石头一想也是，把背篓重新背好：“行，那你小心点。就算鱼卖完了也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我尽快回来。”

  招娣连忙点头：“放心吧哥，有王婆婆在旁边照应我呢。”

  一旁的王婆婆也笑着说：“快去快回，这么一会儿工夫出不了事。”

  石头知道王婆婆是好人，点点头，快步往新街去了。

  招娣和王婆婆聊了两句就开始吆喝。鱼是今早现抓的，一路用桶装着水养着，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因为鱼新鲜，招娣嘴又甜，生意不错。等石头回到摊位时，桶里只剩下两条小鲫鱼了。那条鳜鱼是被一个大户人家负责采买的婆子买走的。招娣也仗义，不光卖自己的鱼，还顺带给旁边的王婆婆介绍买主，两篮子鸡蛋也只剩大半篮了。

  见石头回来，招娣忙问：“哥，福满楼那边咋说？”

  石头脸上带着喜色，放下背篓：“王师傅把蕨菜收了！还说咱们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山货野味，都可以给他送过去！”招娣点点头，这样也好，算是跟福满楼搭上线了，以后有啥好东西还有个固定的销路。

  她笑着对旁边的王婆婆说：“王婆婆，今天我们恐怕要比您先收摊啦！”

  王婆婆一脸慈祥地笑：“没事儿，鸡蛋放几天坏不了，实在卖不完我过两天再来。”

  话音未落，忽然不远处一阵骚动，不少小摊贩手忙脚乱地开始收东西跑路。王婆婆站起身往那边望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弯腰收拾自己的东西，还不忘提醒旁边的石头和招娣：“快！快收摊！收‘地皮钱’的那帮人来了！”

  石头一听，率先背起背篓，提起水桶，拉起招娣的手腕就要走。却突然被人叫住。

  “陈招娣！陈石头！你们跑啥？”

  听到熟悉的声音，招娣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铁蛋正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腿脚不如年轻人利索的王婆婆，看着这帮来者不善的地痞，吓得提着篮子后退了两步。

  “铁蛋？”招娣看到他，心里突然就不慌了，“是你们在这儿收‘地皮钱’？”

  铁蛋一脸坦然：“是啊，今儿个轮到我在这条街巡查。你们在这儿卖啥呢？”

  “在沟里捞了几条鱼……”招娣说着，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是不是我们今天不交钱就走不了了？”

  这还是铁蛋第一次见她露出怂样，不由笑了：“放心吧！往后只要这条街还归我管，不用你们交钱。”他转头对身后几个弟兄吩咐：“都认仔细了，这是我妹子，同村的！往后谁也不许找她收钱！”

  那几个人忙不迭地点头应着。

  招娣和石头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招娣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谢谢铁蛋哥！”

  铁蛋嗤笑一声：“嗬！有事儿知道叫哥了？刚才碰见的时候，你可是直接喊我‘铁蛋’。”他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拖长了音调说，“往后还是叫我名儿吧，显得没那么假模假式的。”

  说完，也没再继续收钱，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人走远了，王婆婆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上前问道：“招娣，你们跟那个收钱的，真是同乡？”

  招娣点头：“是，一个村的。”

  王婆婆无比庆幸：“幸好是你们同乡！要不然今天这六十文怕是躲不过去了。”

  招娣笑了笑：“王婆婆，您还继续摆吗？”

  王婆婆连连摆手，心有余悸：“都收拾了就不摆了，过两天再说吧。”

  招娣看向石头：“哥，那咱们也回吧？剩下两条小鲫鱼带回家自己吃算了。”

  石头看了看桶里，点头：“好。”

  回去东西不多，兄妹俩是走着回家的。路上两人算了算账：卖鱼得了一百零五文，蕨菜卖了四十八文，加起来一共一百五十三文，是这些日子以来收入最多的一次！果然，卖再多野菜，也比不上卖点荤腥来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