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蹭个顺风车

  老宅的篱笆墙还没影儿，屋子又孤零零地挨着山脚，夜里实在不安全。赵大山和赵大河一合计，在院墙修好之前，兄弟俩轮流过来守着妹妹和外甥们，晚上就和石头挤在东屋隔壁那间稍微像样点的屋子里睡。丫丫年纪小，暂时还是跟着陈桂枝和招娣凑合。

  …… ……

  第二天一大早，招娣就爬起来了。匆匆吃完早饭，她拉着石头就要出门。原本打算走着去镇上，毕竟就一篮子蕨菜，石头背着也不算重。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陈满仓和铁蛋正合力把一头不大的野鹿往一辆牛车上抬。

  招娣一见陈满仓，赶紧热情地打招呼：“满仓哥，早啊！”

  铁蛋朝村子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一挑，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喂！姓陈的丫头，我这么大个活人戳在这儿，你没看见啊？”

  石头看到这个村霸，心里直打鼓，但还是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把妹妹挡在身后：“铁蛋哥，你别跟我妹妹计较，她年纪小不懂事，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看他那副护崽子的样儿，铁蛋嗤笑一声，摆摆手：“得了吧你！瞧你那怂样儿，还不如你妹子胆儿大呢！”

  听他这么说，陈满仓也看向招娣。小姑娘一脸坦然，确实看不出半点害怕的样子。联想到她昨天主动来找自己打听事儿，再对比印象中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丫头，这胆子，还真是大了不少。

  他转而看向石头背着的背篓：“你们这么早去镇上？”

  石头老实点头：“嗯，去卖点野菜。”

  “一起走吧，我们正好借了牛车，加你们两个小孩儿应该坐得下。”石头还在犹豫——坐牛车他倒没啥，可妹妹一个姑娘家，跟铁蛋这种混子离太近，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不想走远路的招娣已经开口感谢了：“谢谢满仓哥！谢谢铁蛋哥！你们真是大好人！”

  铁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最后，他一把搂住陈满仓的肩膀：“你听见没？这丫头说我是大好人！他娘的，老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发好人卡！”

  恍惚间，招娣似乎从他夸张的笑声底下，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涩意？但转眼再看，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样，招娣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有这恶霸在的地方，心酸的只能是别人，怎么会是他？

  陈满仓提醒道：“不早了，赶紧出发吧。这鹿趁新鲜，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铁蛋点点头，看向年纪最小的招娣：“自己能爬上来不？”

  “能！”招娣一点不扭捏，手脚并用就爬上了牛车，然后回头接石头递上来的背篓。

  陈满仓和石头也跟着上了车。铁蛋从旁边一位老伯手里接过牛缰绳，在老伯的叮嘱下，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招娣还是第一次坐牛车，虽然慢，颠得屁股疼，但总比走路强多了。

  “满仓哥，现在置办一辆这样的牛车，大概得多少钱？”招娣好奇地问。

  没等陈满仓开口，赶车的铁蛋抢先答道：“车架子找木匠打花不了几个钱，主要是牛贵！刚断奶的小牛犊起码得二十两，半大的要三十两左右，能干活的大健牛，没四十两银子下不来！”

  招娣吃了一惊：“这么贵！”一头牛从牛犊长到成年大概要两年多，价钱差了一倍！要是不急用，买小牛犊自己养倒更划算。

  铁蛋勾起一边嘴角，懒洋洋地拖着长音：“牛要是便宜，那不满大街都是了？还轮得到咱们使唤？”

  牛车一路颠簸，终于晃到了溪口镇的石牌坊外面。镇上一般允许牛车进去，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车主要负责清理牛拉的粪便。

  说来也巧，这牛一进镇子，就跟开了闸似的，走几步就拉一坨。铁蛋不得不时不时停下来，用破簸箕和铲子清理牛粪，烦得他直骂娘：“他娘的！刚才走山路半天不拉，进了镇子倒拉个没完！故意的吧你？”

  招娣和石头对视一眼。石头憋着不敢笑，怕铁蛋找茬。招娣却觉得，铁蛋这人名声虽坏，但看起来也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徒，脸上便没藏着笑意。

  陈满仓抬手掩了掩嘴角：“行了，咱们就在老街这边下吧，这边人也多，没必要非跑到新街去。”

  溪口镇从石牌坊进去，纵横两条主街都是老街，有些年头了。顺着纵向的老街往里走，拐两个弯，再走一里多地，还有一条街，叫新街，是近几十年才发展起来的。镇上的大户人家、大商铺、当铺、钱庄、酒楼、牙行，基本都聚集在新街。镇上唯一的学堂——“启明学堂”，就坐落在老街和新街交界的桃溪山脚下。每年二到四月，山上的桃花开了，学堂就像嵌在画里一样，是溪口镇一景。

  铁蛋把牛车停在老街口，和陈满仓一起把鹿抬下来，垫了块破麻布放在地上。

  石头和招娣也下了车，但他们今天不打算在老街摆摊，想去新街的酒楼碰碰运气。

  “满仓哥，铁蛋哥，你们这鹿打算卖什么价？我和我哥要去新街，要是碰到有要的，可以帮你们问问。”招娣想着坐了人家的车，总得表示一下。

  陈满仓看向铁蛋。铁蛋时不时从山里弄点野味来卖，这方面的行情他熟。

  只见铁蛋用舌头抵了抵腮帮子，琢磨了一下，还是那副痞样：“这鹿不大，去掉内脏皮毛，净肉大概七八十斤。按行情，这种山鹿肉大概七十文一斤。要是整只卖，怎么也得要四两银子往上。”

  “成，我记住了。要有人要，我让我哥过来叫你们。”招娣说完，拉着石头就往新街走去。

  铁蛋看着他们的背影，“忒”了一声：“这丫头，还真以为能帮咱们卖出去啊？”

  陈满仓把鹿摆放好：“你快去把牛车拴好吧。等卖了鹿，我还得去学堂那边一趟。”

  铁蛋看向他：“今儿不是旬假吗？又去学堂干啥？”（旬假：古代学生每十天休息一天）

  陈满仓简单回道：“学堂旁边书铺的毛边纸便宜些，买点回去抄书用。”

  一听是买纸抄书，铁蛋顿时没了兴趣：“得嘞！那我拴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