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看你能撑多久！

  陈桂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秀兰：“李秀兰，你还要不要脸了？这神婆是你们二房请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请的谁掏钱，谁惹的业障谁自己背着！”

  说来也巧，她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轰隆”一声打了个闷雷，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吓得李秀兰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

  陈金水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赶紧冲李秀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钱！”

  “哎，哎，好……”李秀兰心里疼得直抽抽，三百文钱啊！够买不少盐了！可眼下这情形，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屋，数出三百文铜钱，肉痛地塞到了神婆手里。

  神婆掂了掂沉甸甸的铜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赶紧收拾好自己的家伙什，挤开看热闹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溜了。

  陈桂枝和招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解气的笑意。二房这纯粹是自作自受，想用这种歪门邪道来拿捏她们，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活该！

  陈桂枝转向西屋，声音清晰地问道：“娘，我昨天问您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是分家，还是给我和离书？您给句准话，我好安排后面的事。”

  王氏在屋里没好气地哼道：“你既然嫁进了老陈家，生是陈家人，死是陈家鬼！就得替你男人守着这个家！想离开杏花村逍遥快活？门儿都没有！既然你看我不顺眼，不想伺候我，那就赶紧滚去老宅那两间破屋子待着去！省得在我眼前晃悠，惹我心烦！”

  她心里盘算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陈桂枝以为分出去单过是那么容易的？没田没地没积蓄，一个寡妇带着三个拖油瓶，靠什么活？等她在外面吃了苦头，碰了钉子，自然就会灰溜溜地回来，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听她摆布？

  陈桂枝立刻接话，语气干脆：“成！那就按娘说的办。我这就请里正过来，立个字据，做个见证。”

  林家这几天闹得鸡飞狗跳，早就惊动了村里的里正。陈桂枝话音刚落，就见村民们让开一条道，里正陈满仓的大伯——陈老栓，背着双手，皱着眉头走了进来。陈老栓五十多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在村里算是比较有威望的文化人。

  “桂枝啊，你找我来，要见证啥？”陈老栓问道。

  陈桂枝把自己的想法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里正大叔，我想请您帮忙拟份字据。我自愿放弃分婆家的田产和银钱，但条件是，从今往后，我带着孩子们分出去单过，婆婆的生老病死、吃喝拉撒，都跟我们大房再没关系。最多……等她百年之后，我让石头和丫丫来给她奶奶摔盆送终。”

  陈老栓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桂枝，你可想清楚了？你一个寡妇，拖着三个半大孩子，什么都不要，往后靠什么过日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桂枝苦笑一下，语气却坚定：“大叔，不是我不想要，是人家根本不给。既然什么都得不到，总不能还让我无限度地付出吧？请您来，就是想把这话说明白，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陈老栓虽然觉得这样对陈桂枝太不公平，但见双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转而看向陈金水：“金水，你们二房也是这个意思？”

  陈金水有些犹豫地看向西屋：“娘……您看？”

  屋里立刻传来王氏冷冰冰的声音：“就按她说的办！现在她翅膀硬了，不讲情分，将来她们娘几个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可别跪在我面前哭求着回来！”

  陈桂枝立刻接口，声音斩钉截铁：“娘您放心！我就算带着孩子去要饭，也绝不会回来求您！”

  王氏被噎得够呛，气急败坏地喊：“好！好！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双方在陈老栓的主持下，签字画押。王氏一点情面不留，勒令他们三天之内必须搬走，而且从现在起，不许再动家里一粒粮食。

  招娣提出要把后院那口裂了缝的破水缸搬走，王氏哼了一声，也没反对。反正那破缸放着占地方，扔了可惜，他们有力气搬，就随他们去吧。

  陈桂枝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字据收好，对陈老栓道了谢。然后立刻让石头跑一趟杨家沟，把分家定下来的消息告诉舅舅们，请他们忙完手头的农活就尽快过来帮忙修缮老宅。

  她自己则带着招娣和丫丫，先去了老宅。

  站在老宅院子里，看着眼前残破的景象：塌了半边的厢房，摇摇欲坠的院墙，满院的荒草长得比孩子都高……陈桂枝心里一阵发凉，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先拔草吧，把院子清理出来。”她定了定神，挽起袖子就干。

  招娣虽然没干过什么重活，但拔草还能应付。丫丫人小力气弱，草根扎得深一点，她使劲一拔，就连人带草一屁股坐在地上。但她也不哭不闹，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吭哧吭哧地拔，就这么拔一下摔一跤，居然也拔了一小堆草，就是屁股遭了不少罪。

  母子三人干了不到半个时辰，石头就带着大舅赵大山和二舅赵大河急匆匆地赶来了。兄弟俩不仅人来了，还扛来了半袋粮食，一小罐油盐，赵大山手里还拎着两只扑腾的老母鸡！

  陈桂枝回头看到哥哥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大哥，二哥！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我还想着等石头回来就去镇上买点呢！家里田里的活不忙了吗？”

  “嗨！”赵大山把两只鸡递给妹妹，大手一挥，“田里的活儿有你三哥和几个小子盯着呢！你这边没人帮衬怎么行？我们肯定得先过来！”他环顾着这个破败的院子，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火气，“这老陈家真不是东西！就把这破地方扔给你们孤儿寡母？呸！”

  他转头问陈桂枝：“妹子，你咋打算的？这破屋子还有修的必要吗？要不干脆推倒了重盖？”

  赵大河在一旁附和：“是啊，桂枝。推了算了！回头我们把家里小子们都叫来帮忙，天气好的话，个把月就能给你起两间像样的屋子！”

  陈桂枝摇摇头：“来不及了。那边只给了三天时间。还是先把这两间还能将就住的修修补补吧，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说。我刚才看了，墙基还算结实，梁也没烂，修补一下应该能住人。”

  赵大山和赵大河听她这么说，便仔仔细细地把那两间还没完全塌掉的屋子检查了一遍。

  “嗯，泥坯墙没酥，主梁也还扎实，住人是没问题。就是屋顶的茅草烂透了，得全换新的，不然下雨就得成水帘洞。”赵大山评估道。

  “三天时间够吗？”陈桂枝问。

  赵大河盘算了一下：“不下雨的话，紧着点干，肯定够！还能顺便把院墙缺口用篱笆补上，再给你们围个结实点的院门。”

  “行！那就辛苦大哥二哥多费心了！”陈桂枝感激地说，“到时候该多少工钱，我……”

  “胡说八道！”赵大山眼睛一瞪，打断她的话，“自家哥哥给妹子帮几天忙，还要钱？你埋汰谁呢！再说这种见外的话，我可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