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钱该大房出!
作者:其与桓
陈桂枝看着李秀兰转身时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什么算计。不过她也没工夫细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填饱自己和孩子们的肚子。她把蛋花汤盛出来,连同四个窝头端进东屋,招呼孩子们吃饭。
西屋里,王氏的日子可就难熬了。才两天没人精心伺候,屋里已经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气味,连她自己都觉得浑身黏腻难受。以前陈桂枝在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擦身子、翻身、梳头,定期剪指甲,换洗衣服和被褥,屋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通风透气。这两日,除了解决最基本的吃喝拉撒,根本没人管她是不是需要清洁、是不是躺得浑身疼。这还没到夏天呢,要是天热起来,简直不敢想。她看着眼前那个没掺米糠、个头明显小了一圈的窝头,气得直咬牙,低声咒骂:“这么不会过日子,有多少家底够你这么败?!”
她现在就盼着小儿子赶紧把神婆请来,让那个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大儿媳妇赶紧“回来”。
…… ……
刚放下碗筷,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铜铃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人群的喧闹声。母子四人互相看了一眼,陈桂枝率先起身走出屋门,石头紧跟其后,招娣则牵着还迷迷糊糊的丫丫走在最后。
只见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张破旧的方桌,算是临时香案,上面放了几根劣质香烛。李秀兰、林春杏以及二房的两个女儿,都像看戏似的倚在各自屋门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房这边。陈金水则一脸殷勤地站在院门口,正迎接着什么。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是被这阵仗吸引来的。
只见一个穿着褪色法衣、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的老婆子,一手摇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另一只手拎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表情装得无比庄重,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那架势,乍一看,倒真有点唬人。
陈桂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自己的来历了,陈金水请神婆来,分明是觉得她性情大变,怀疑她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招娣,却见女儿脸上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满是好奇,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见母亲面露担忧,招娣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娘,别慌。要相信科学!”
石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科学?那是啥?”
“呃……”招娣一时语塞,眼珠一转,信口胡诌,“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学问!我在镇上听那些有见识的人说的。”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陈桂枝听了女儿的话,心里直翻白眼:科学?科学能解释咱们娘俩是怎么莫名其妙跑到这儿来的吗?可她看看院门口被村民堵得水泄不通,现在要是找借口溜走,反倒显得心虚。她定了定神,索性也学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假装淡定地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那神婆在陈金水的指引下,装模作样地朝大房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走到香案前。她点燃三炷香,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胡乱拜了拜,插进香炉。接着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黄符纸,嘴里叽里咕噜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然后把符纸放在案上。等符纸烧得差不多了,她再次摇起铃铛,挥舞桃木剑,在院子里跳来跳去,最后猛地一个转身,桃木剑直指东屋门口的陈桂枝,大喝一声:“呔!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离开!”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吓得陈桂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神婆见状,假装松了口气,收起桃木剑,走回香案前,把烧剩的符纸灰烬扫进一个破碗里,兑上水,搅和成黑乎乎的一碗“符水”,端到陈桂枝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把这碗圣水喝了!保管妖魔鬼怪再也不敢近你的身!”
陈桂枝眉头一挑,看着碗里那浑浊的液体,脸上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旁边看戏的招娣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二叔,你从哪儿请来的高人?这戏演得还挺全套嘛!”
那神婆一听,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小丫头片子!休得胡言!对神明不敬,小心招来祸事!”
招娣却一点也不怕,慢悠悠地说:“这世上要真有那么灵验的神明,天下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怎么没见神明去帮帮?我娘不过是被我奶奶和二叔欺负得太狠,如今想明白了,要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口气,在你们眼里,倒成了妖魔鬼怪了?”她转向神婆,带着几分戏谑问,“照你刚才那么一比划,我娘身上的‘邪祟’真的已经驱干净了?”
神婆眼神闪烁,硬着头皮说:“那是自然!老婆子我出手,还能有假?”
招娣立刻看向陈桂枝,故意大声问:“娘,那您现在还想不想像以前那样,任劳任怨地伺候奶奶,把所有好东西都让给二叔一家了?”
陈桂枝立刻明白了女儿的意图。这是要趁机在乡亲们面前把话说开,彻底打消大家的疑虑。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院内外的人都听清:“我在老陈家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乡亲们眼睛都是雪亮的。自问对得起孩子他爹。婆婆瘫在床上这半年,我哪天不是尽心尽力伺候?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哪样不是我操持?可到头来呢?得了什么好?连累几个孩子也跟着我吃苦受累,吃的穿的,永远都是二房挑剩下了才轮到我们。这次分田产的事,算是让我彻底寒了心,也看明白了。”
院外围观的村民听了,纷纷点头议论起来。
“是啊,桂枝说得在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可不是嘛!以前多老实一个人,被逼到这份上……看看她家石头招娣,再看看金水家孩子,差别太大了。”
“银子田产都给了金水,养老的事自然该金水两口子担起来,哪能光指着大儿媳一个人?”
西屋里的王氏听见陈桂枝当众掀了老底,急得在里面喊:“陈桂枝!你胡说八道什么!不就是想要钱吗?吃相别太难看了!”
陈桂枝朝西屋方向笑了笑,声音清晰:“娘,我可没指望您那点钱。官府补偿的银子,您偷偷全塞给了金水和春杏,还说家里的田产将来都是金水的。既然如此,养老送终自然是金水的事,凭什么还指望我当牛做马?乡亲们给评评理,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这下,村民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是没这个理!钱给谁,谁养老!”
“桂枝之前伺候半年也够意思了,该轮到他小儿媳了!”
“金水媳妇整天抱着孩子闲逛,也该她出出力了!”
招娣看着院子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神婆,扬声说:“你看,我娘清醒得很,根本没中邪!她只是想通了,不想再任人欺负了!”神婆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赶紧转向陈金水,转移话题:“既然没中邪,你叫我来不是白跑一趟?老婆子我费这么大力气,不能白干吧?”她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符纸钱加上做法事的辛苦费,一共三百文!拿来!”
李秀兰一听这数目,尖声叫起来:“三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啊!就那几张破纸,值三百文?”
神婆板起脸,煞有介事地说:“你懂什么?那都是庙里请来的灵符,开过光的!你们请我来,总不能让我白忙活吧?要是因此沾上不好的东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李秀兰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伸手指向陈桂枝,声音拔得老高:“这场法事是为了给大嫂驱邪才办的,这钱当然该大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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