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嫂
作者:其与桓
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汤,金黄的韭菜鸡蛋盒子,还有自家腌的咸芜菁。大嫂周氏嘴上没句好听的,但想着小姑子一家难得在娘家吃顿正经饭,原本打算熬稀粥的,临了还是狠狠心,焖了一大锅实实在在的干饭,让母子四个结结实实吃了一顿饱饭。
饭后,周氏又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布包塞到陈桂枝手里,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喏,拿着!这是今年育的菜秧子,你拿回去种上,省得你那破院子里光长草!”
陈桂枝低头一看,布包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用湿布裹着根的各种菜苗。她心里一暖,这位大嫂干活向来利索,每年春天都会精心培育菜秧,往年也总让侄子们送一些到杏花村给她。人是好心,就是每次见了面,说出来的话总带着刺儿,原主一直以为大嫂是极不喜欢她的。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谢谢大嫂。”陈桂枝真心实意地道谢。
周氏摆摆手,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嘴上依旧不饶人:“谢啥谢!回去后在婆家硬气点儿,别总跟个面团似的任人捏!自己受气不说,还连累孩子跟着遭罪,看着都让人来气!”
陈桂枝笑了。原来大嫂不是讨厌她,是恨铁不成钢,看不惯她以前那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
“大嫂放心,我打算跟婆家分家了。今天回来,主要就是想请大哥二哥和大川去帮我收拾一下老宅那两间破屋子。”
周氏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先是诧异,随即终于露出了一点难得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哼!你可算是想明白了!早该这样了!”
陈桂枝点头:“是,以前是我自己糊涂,钻了牛角尖。”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赵母马氏开口了。她是个传统的农村妇人,讲究礼数:“桂枝啊,金水(陈桂枝亡夫)虽然不在了,可你终究是他的原配媳妇。就算分了家,你也还是老王家的儿媳妇。这晚辈该尽的孝道,可不能全撂下啊……”
周氏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放:“娘!您快别再说这些老黄历了!桂枝以前就是被这些话捆住了手脚,活得憋憋屈屈,看着都让人心里堵得慌!她那性子您还不知道?要是她婆婆是个通情达理的,她能不尽心伺候?现在好不容易自己立起来点儿,您可别再把她往回按了!”
马氏被大儿媳这么一说,愣了片刻,细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我不掺和了。”
…… ……
眼看日头西沉,天色不早,陈桂枝便带着三个孩子,由赵家兄弟陪着往回走。担心傍晚山里有野物,老二赵大河一直把他们送到杏花村村口的山脚下才停步。
“妹子,家里地里的活再有两三天就忙利索了。你这边要是铁了心分家,就捎个信儿来。有我们哥儿几个在,绝不能让那老婆子再欺负你!”赵大河拍着胸脯保证。
陈桂枝心里踏实了不少:“知道了,二哥。你快回吧,再晚山路就不好走了。”
“哎,那我走了!”赵大河挥挥手,转身大步流星地钻进暮色渐浓的山路。
目送二哥的身影消失在山梁后,陈桂枝并没有直接带孩子们回那个令人压抑的婆家院子,而是先拐去了村头的老宅。
老宅虽然塌了两间房,但院墙圈起来的这片地却从来没荒废过。当年开荒不易,这地养了这些年,还算肥沃。要是能搬过来,院子里就有现成的菜地可以用。
陈桂枝从还没完全塌掉的灶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旧铲子,借着傍晚最后一点天光,把大嫂给的菜秧子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有韭菜、黄瓜、茄子、豆角、丝瓜、苦瓜,还有几棵南瓜苗,种类挺全乎。菜苗有的大些,有的才冒嫩芽,看得出大嫂是把家里有的每样都给她匀了一些。
石头也没闲着,见娘在种菜,他扭头跑回家,挑了半担水过来,仔细地给刚种下的菜秧浇了一遍水。
招娣和丫丫年纪小,帮不上大忙,就乖乖坐在院子角落的干草垛上看着。也许是白天跑来跑去太累了,没一会儿,姐妹俩就依偎在一起,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陈桂枝种完菜,洗了手走过来,看到两个孩子蜷在草垛上睡得香甜,小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宁,她心里一软,都不忍心叫醒她们。但山边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太阳彻底落山,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怕孩子着凉,她还是轻轻抱起丫丫,又拍了拍招娣的胳膊:“招娣,醒醒,咱们回家了。”
招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跟着娘往家走。
…… ……
令人意外的是,今天婆家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哪怕他们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不少,西屋的王氏居然没像往常那样骂骂咧咧,林春杏也没出来找茬,这让陈桂枝心里反而有点嘀咕,觉得不太对劲。
她烧了热水,给睡着的丫丫简单擦了擦,母子四人洗漱后,早早地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陈桂枝起了个大早。她把昨晚睡前泡上的糙米用石臼捣碎,正准备按原主习惯往里掺米糠和烂豆渣增加分量时,动作却停住了。想到女儿招娣那张越来越“刁”的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往里加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没有掺米糠豆渣的窝头,虽然个头小了些,数量也少了两个,但颜色看着顺眼多了,闻着也有一股纯粹的粮食香。蒸好窝头,她又拿出昨天跟王婆婆换的两个鸭蛋,打散后煮了一小锅清汤。虽然没几滴油花,盐也放得少,但鸭蛋特有的香气还是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馋虫直叫。
“哟,大嫂今儿个改善伙食了?还给光宗和耀祖做了蛋花汤啊?”李秀兰笑着走进厨房,很自然地拿起碗就要去锅里盛。
陈桂枝却眼疾手快,“哐当”一声把锅盖盖了回去,挡在锅前:“这汤是用我昨天卖野菜换的鸭蛋做的,不是给你们家光宗耀祖喝的。”
李秀兰举着碗,脸上笑容僵住,有点下不来台:“大嫂这话说的,你们大房吃的粮食难道不是公中的?光宗耀祖喝碗蛋花汤怎么了?他们可是老陈家的孙子!”
陈桂枝可不再是那个被几句话就堵得哑口无言的原主了。她面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粮食是公中的不假,但这早饭是我做的。以往鸡窝里的蛋就像你们二房包圆儿似的,也没见你给我们石头、招娣匀过一口。你们一早把蛋捡走,当我不知道?有手有脚的,自己想喝不会自己煮?”
李秀兰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灶台边,心里又羞又恼。这还没分家呢,在一个锅里吃饭,做好的吃食难道不该人人有份?难怪自家男人说大嫂像变了个人,以前的赵桂枝哪敢这么说话?这嘴皮子,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利索得吓人!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拧着眉,上下打量着陈桂枝,眼神里满是探究。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把碗往灶台上一放,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行!大嫂不愿意,那我自己煮就是了!有啥了不起的!”说完,转身扭着腰去篮子里拿鸡蛋了,心里却暗暗发狠:等着瞧,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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