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转变让人心里发毛

  陈桂枝见大哥这就要去拼命，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他粗壮的胳膊。赵大山常年干农活，胳膊硬得像铁疙瘩。

  “大哥！你别急！听我说！我真没事，都已经解决了！”陈桂枝连声安抚，“现在那老婆子我压根儿不伺候了，让她自个儿的闺女和儿媳妇伺候去！我今天回来，是有正经事想请哥哥们帮忙。”

  赵大山将信将疑，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她：“帮忙？帮啥忙？是不是他们又出啥幺蛾子了？”

  陈桂枝知道他脾气火爆，只能顺着毛捋：“哥，咱们回家，坐下慢慢说成不？这站在村口像什么样子。” 她这大哥身材魁梧，络腮胡子，眉毛一拧，脸一沉，活脱脱像山上下来的响马，真能吓哭小孩。

  这些年，几个哥哥对原主这个妹妹真是没话说。知道老陈家穷，林家又没了顶梁柱，每年秋收后都会偷偷给她送些粮食。农忙时节，更是天不亮就赶来帮忙，干完活连口水都不多喝，生怕给妹妹在婆家添麻烦。有这样的娘家兄弟撑腰，原主居然还能被老陈家欺负得死死的，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招娣见状，机灵地把丫丫往赵大山面前轻轻一推：“大舅，丫丫走不动了，腿酸。”

  丫丫看着大舅那张黑脸，本来就有点怯，此刻更是僵着身子，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里泪花已经开始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赵大山低头瞅着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外甥女，瘦得跟个小鸡崽儿似的，就脑袋显得大了点，看着都心疼。这么小的娃娃，跟着娘和哥哥姐姐走这么远的路，能不累吗？他心一软，重重叹了口气，把肩上的锄头往旁边赵大河手里一塞，弯腰一把将轻飘飘的丫丫捞起来抱在怀里，另一只粗糙的大手顺势牵起招娣的小手。

  “走，回家！大舅抱你！”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刻意放柔和了些。

  …… ……

  一行人从村口往里走，刚到赵家院门口，竹篱笆内，老大媳妇周氏正把洗菜的水泼到院角的小菜园里。一抬头看见自己男人领着兄弟、小姑子一家子过来，眉头不由地就皱了起来。说实话，她对这个软弱立不起来的小姑子，喜欢不起来。自己撑不住门户，总指望娘家贴补，偏偏娘家帮了忙，她还总在婆家那边唯唯诺诺，落不下好。她端着空盆，转身往厨房走，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哎，讨债的又来咯。”

  正在后院喂猪的老二媳妇孙氏没听清，扬声问：“大嫂，你说啥？谁讨债？咱家可不欠人钱。”

  屋里，正在窗边做针线活的老三媳妇王氏眼尖，看到外面来人，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朝屋里喊：“爹，娘！大姐回来了！带着孩子呢！”

  在后院忙着泡稻种的赵老栓和老伴马氏一听，连忙擦干净手，快步走到前院。这时，赵大山他们也刚好走到院门口。

  马氏赶紧迎上去，看着女儿和几个面黄肌瘦的外孙，心疼地问：“桂枝，你咋这个时辰回来了？” 陈桂枝出门前特意把头发往下捋了捋，遮住了额角的青紫，不仔细看倒也不明显。

  她把手里那包红糖和碎枣塞到马氏手里：“娘，现在家里那边……不用我时刻盯着了，得了空，就带孩子们回来看看。顺便，想请哥哥们得空去杏花村帮我个忙。”

  马氏看着手里那包虽然不值钱但却是女儿心意的东西，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自己日子都紧巴巴的，回娘家还带啥东西？以后空手来就行！”

  陈桂枝挽住母亲的胳膊：“娘，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就是一点心意。这些年，让爹娘和哥哥嫂子们为我们操心了。”

  后院那边的周氏看到这一幕，惊讶地凑到孙氏旁边，压低声音：“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知道带点东西回来？”

  孙氏也一脸疑惑：“她刚才说，她婆家不用她伺候了？真的假的？”

  周氏撇撇嘴：“就她那面团性子，这话我可不信。她都当娘的人了，自己立不住，连累孩子也跟着受罪。你看石头招娣他们，哪个不是瘦得跟猴儿似的？”

  孙氏叹了口气：“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她嫁人前就这性子，软绵绵的，这么多年了，哪那么容易改？要是妹夫还在，她日子肯定好过不少。”

  这点周氏倒是同意：“那倒是。别的不说，妹夫在世时，对她们娘几个是真心实意的好。可惜啊，好人没好报……”

  周氏想了想，又说：“他们这回来，估计得在家吃晚饭了。我去后山鸡窝抓只鸡宰了。二弟妹，你喂完猪就去菜园子薅点韭菜，晚上烙点韭菜鸡蛋盒子。正好家里几个娃也馋肉了，多做点，大家都沾沾荤腥。”

  “行，我这就去。”孙氏应着，提着桶朝潲水缸走去。

  屋里，陈桂枝正和父母、兄弟商量着去杏花村修缮老宅的事情。石头则领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等着。兄妹三人排排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有些拘谨，不知道干什么好。

  丫丫坐得尤其端正，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招娣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丫丫皱着稀疏的小眉毛，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不明白姐姐在笑什么。

  石头也皱着眉，看着妹妹。招娣这几天太反常了，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这转变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甚至有点害怕。他暗下决心，下次再去镇上，不管娘同不同意，他一定得拉妹妹去找郎中瞧瞧。这要真是摔坏了脑袋，可得早点治。

  干坐着实在无聊，招娣便拉着丫丫跑到院墙根，挖了点湿黏土，开始教丫丫捏各种小玩意儿。她手巧，一会儿捏出个四个轮子的小车，一会儿捏个小兔子，还有小碗、小盘子，甚至用细树枝串起几个小泥球，说是糖葫芦，还捏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泥人。

  “你都多大了，还玩泥巴？脏死了！” 一个带着嫌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招娣抬头一看，是大舅家的大表姐赵小兰，比她大一岁，今年十一了。旁边还站着三舅家的小表妹赵小梅，今年刚六岁。小梅扎着两个小揪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些泥巴做的小玩意儿，满是好奇。

  招娣没直接回答赵小兰，而是笑着看向小表妹：“小梅，要不要一起玩？”

  小梅立刻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却被赵小兰一把拉住胳膊：“哎！你也不嫌脏啊？”

  小梅扭头看看表姐，又眼巴巴地瞅着地上的泥巴，满脸写着想玩。

  赵小兰看她那样，撇撇嘴，松开了手，没好气地说：“去吧去吧，也不知道这破泥巴有啥好玩的。” 说完，她又看向招娣，摆出小大人的架势，“你也是，都十岁的人了，还带着弟弟妹妹玩泥巴，哪有你这么当姐姐的？”

  看着这个努力装成熟的小表姐，招娣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表姐小时候没玩过泥巴吗？”

  赵小兰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挺直腰板，强辩道：“那……那都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了，我早就不玩了！”

  招娣只是笑了笑，没再争辩，掰了一块泥巴递给凑过来的小表妹赵小梅，耐心地教她怎么捏。赵小兰嘴上说着嫌弃，脚却没挪窝，就站在旁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表妹。她神情坦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透着一股以前从没有过的沉静和机灵劲儿。赵小兰心里嘀咕：这个陈招娣，怎么好像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