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讨债可比挖野菜轻松多了
作者:其与桓
陈桂枝这轻飘飘几句话,像是一瓢冷水浇进了热油锅,差点把瘫在炕上的王氏炸得蹦起来。
“你满嘴喷粪!胡说八道!”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掌把炕沿拍得砰砰响,扯着嗓子哭嚎,“老天爷啊!你开开眼看看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啦!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陈金水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想说话。
赵玉珍却异常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王氏的哭闹:“娘,您要是不怕把春杏那点事嚷嚷得全村都知道,尽管闹。我一个寡妇,拖着仨孩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我现在就卷铺盖带孩子们走人。”
一提到女儿的名声,王氏的干嚎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噎住了。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炕上僵坐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杏儿!去!把拿她的那些破烂玩意儿都还给她!咱不稀罕!”
林春杏一万个不情愿,扭捏着不想动。
“还不快去!”王氏厉声喝道。
林春杏这才磨磨蹭蹭地应了声,刚要挪步,陈桂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戏谑:
“等等。可不止那几件旧首饰吧?”
陈桂枝把空背篓放下,示意石头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拿进屋。“穿旧的衣服鞋子,吃了的点心零嘴,这些小姑子用了也就用了,我这当嫂子的,还不至于那么小气。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住林春杏,“前前后后拿走的银子,是不是也该一并还给我?”
原本,陈桂枝心里已经默认这些钱是要不回来了,只当是原主喂了狗,懒得再费心神。可今天一回家,看见房门洞开,屋里被翻得乱糟糟,林春杏还自己撞到枪口上,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机会!赚钱多难啊,她今天起早贪黑挖野菜、蹲集市,才挣了几个铜板?讨债,可比这轻松多了!
林春杏一听陈桂枝不仅要首饰,还想要银子,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银子?什么银子!大嫂你可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赖!我看你就是嫉妒娘把田产给了二哥,故意找茬刁难我!”
陈桂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是不是找茬,你心里比镜子还清楚。你连我压箱底的首饰都敢偷,顺手摸走点散碎银子,又有什么不敢的?”她脸色猛地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大致算了算,你这前前后后,少说也从我这摸走了快二两银子。零头我就当喂了狗,那整二两,你今天必须给我吐出来!”
林春杏彻底慌了。之前从大嫂那里陆陆续续摸来的钱,她早就花得精光。前几天娘偷偷塞给她的那一两多银子,做了身新衣裳、买了盒胭脂,就只剩下一小半了,哪里凑得出二两?
“我没拿!我哪有那么多钱还你!”她尖声否认,声音却带着心虚。
“不认账?”陈桂枝可不跟她废话,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春杏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拖着她就往院外走,“行!那咱就去里正那儿说道说道,实在不行就去镇上见官!这些年你在村里显摆的新头绳、新帕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就不信,官老爷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林春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平日里娇生惯养,哪是常干农活的陈桂枝的对手?她死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去!娘!二哥!快救我!我不要去见官啊!”
屋里的王氏听得女儿哭喊,又急又气,捶着胸口嚎啕:“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个这么狠心的媳妇啊!欺负我瘫在炕上,要把这个家搅散啊!”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有扒着自家墙头伸着脖子看的,有倚在院门边交头接耳的,更有那好事的,直接端着饭碗、揣着瓜子,凑到林家院门口瞧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金水脸色铁青,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真被拉去丢人现眼。他上前拦住陈桂枝,抓住林春杏的另一只胳膊,顾忌着围观的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大嫂!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真要把事情做绝吗?”
陈桂枝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人最要面子,尤其是林春杏眼看要说婆家,名声就是她的命根子,王氏和陈金水绝不敢拿这个冒险。
“绝?”陈桂枝冷笑一声,“你应该庆幸她偷的是自家人的东西!要是偷到外人头上,早就吃上官司蹲大牢了!”她转而盯着哭哭啼啼的林春杏,厉声问,“这二两银子,你认,还是不认?”
林春杏看着院外那么多双看热闹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侧过身,躲避着那些探究、嘲笑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咬了咬牙,带着哭腔道:“我……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多少?”陈桂枝紧逼不放。
“我……我只有一两五钱……”林春杏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不甘和屈辱。
陈桂枝这才松开了手。“去拿来!”其实她说二两,也是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大概估算,故意往多了说,林春杏自己恐怕都记不清具体拿了多少。能要回一两五,已经算是意外之喜,足够他们母子缓一阵子了。
事到如今,林春杏再不愿意,也只能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屋里,磨蹭了半天,才拿出一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包袱,里面是那些旧首饰和一小串铜钱,加起来正好一两五钱。她几乎是扔给了陈桂枝,然后捂着脸跑回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随即传来压抑的哭声。
王氏三十六岁才得了这个老生女儿,向来娇惯,听得女儿哭得伤心,自己也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心烦意乱之下,又开始在屋里骂骂咧咧:“陈桂枝!你有这么大本事,还赖在这个家干什么?有本事你就带着你那几个拖油瓶滚去老宅!那三亩旱地,你想都别想!那是我留给金水的!”
她心里清楚,儿子没了,儿媳妇根本靠不住,大房那几个孩子现在也一心向着他们娘。她老了,瘫了,能指望的只有小儿子。
陈桂枝懒得再听她唠叨,对于那三亩薄田,她昨天提过被拒后,也就不抱希望了。她转身进屋,提上那两斤碎枣和一包红糖走了出来,站在院当中,声音清晰地传进西屋:
“现在搬?我们娘几个喝西北风去?不过娘您放心,我这就去杨家沟找我兄弟来收拾老宅。田,我可以不要。但在我们搬走之前,得请里正来做個见证,咱们得立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既然您打定主意,家里的田产房屋都没我们大房的份,那从今往后,您有个头疼脑热、缺吃少穿,也别再来找我们大房。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最多……等您百年之后,我让石头和丫丫他爹(指已故丈夫)的两个儿子,来给您摔盆送终!”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看热闹的人都静了一瞬。这分明是要彻底划清界限啊!王氏在屋里气得直哆嗦,却一时说不出话来。陈桂枝不再理会身后的骂声,提着东西,挺直脊背,领着三个孩子,径直出了院门,朝着娘家杨家沟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而坚定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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