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拿我当垫脚石？

  面缸在王氏屋里，为了一家四口不饿肚子，陈桂枝晚上还是做了全家饭。

  只是这回，她没像往常那样跟二房一桌吃，而是先盛出自家份量端回东屋。

  四个杂粮饼，四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小碟酱瓜，一碗清炒野菜。

  主食多了不说，炒菜时她也敢多放半勺油了。那酱瓜更是往年只有过年才舍得切半碟的稀罕物。

  陈金水坐在桌边，眼瞅着大嫂把饭菜端去前院，赶紧去厨房瞅了眼——还好，锅里还留着他们的份。

  “秀兰，吃饭了！”

  李秀兰安顿好孩子，先给公婆端饭进屋。

  王氏瞅见炒野菜，手指蘸了点菜汤一咂摸，立马拍桌子：“放这么多油！你是嫌这个家败得不够快？老鼠看粮仓，存不下隔夜粮！就你这大手大脚，真当家还得了？”

  东屋里，陈桂枝和三个孩子对视一眼，慢悠悠夹了根野菜。

  “当不当家，娘也没打算让我当啊。”她歪头朝西屋喊，“不过娘倒提醒我了，家里盐罐快见底了，明儿我去镇上，要不要捎点？”

  王氏冷哼：“我说什么来着？叫花子存不住隔夜粮！照你这么折腾，这个家早晚完蛋！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媳妇像你这么败家？”

  陈桂枝啃着饼回嘴：“娘刚也说这个家不是我当，真要败光了，可怪不到我头上。”王氏气得直喘粗气。

  “你要去镇上，盐爱买不买！没盐还能齁死？”

  陈桂枝笑了：“分田产时没我们大房的份，买盐倒想起我们了？会挣钱的男人没了，我上哪变银子去？”

  她要有钱，早带着孩子另过了。在这儿受气不说，多放根柴火都有人盯着。

  王氏没好气：“没钱你去镇上干啥？”

  “我自有我的打算。”

  儿子没了四年，陈桂枝模样周正，王氏怕她去了镇上动歪心思。“陈桂枝！你要还想在这个家过，就老老实实听话！我们老陈家穷是穷，还没出过丢人现眼的事！你要不想过，就分出去单过！”

  听到“分家”，陈桂枝来了精神：“娘打算怎么分？”

  王氏听出她心动，道：“我瘫半年，家里哪有余钱？金水爹也不在了，钱是分不了你。村头老宅还有两间破屋能遮风，你们收拾收拾能住。”

  老宅那破屋子塌得只剩两间，墙都裂了缝，白送都没人要。这算盘打得真响！

  陈桂枝可不傻。她端着碗走到院里：“我知道娘舍不得给东西。后沟那三亩旱地，是孩子爹当年开荒开的，种子钱还是我当镯子贴的！我们娘几个总要活路，娘要是肯把那三亩地给我们，我们就分出去过。”

  那是家里最差的地，年年收成垫底。要别的，王氏绝不可能给。

  陈金水听见对话冲出来：“娘还在分什么家！”家里统共十亩地，前阵子族里修路占去一亩，再分三亩出去还剩多少？年景不好连税都交不上！

  “我怎么就不能分家了？”王氏瞪他。

  “反正我不同意！”陈金水耍横。

  王氏知道儿子心思：“陈桂枝，你要那三亩地也行。等老宅修好，我得跟你们过去住。地给你种，但地契我得拿着——不然照你这么败家，迟早赔光！”

  陈桂枝简直气笑。

  她算看明白了，这是想用三亩赖地拴住她，让她伺候到老。等王氏两眼一闭，地还是陈金水的。合着好处全是他们的，累赘全是自己的？

  “娘有弟妹伺候，跟我们挤破屋做啥？我们穷得叮当响，到时候要顾孩子还要挣嚼谷，可没闲工夫伺候人。”

  王氏沉默半晌：“谈不拢就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