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是学化学的,懂不懂制盐?
作者:其与桓
母子几个刚分完最后一块饼,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金水倚着门框,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腊肉汤。
“大嫂,独食难肥啊。爹娘还没动筷,你们倒先享用上了?”
这一嗓门惊动了西屋。王氏掀帘出来,看见空荡荡的饭桌脸就沉了下去:“反了天了!做饭的倒先吃上了?”
陈桂枝慢条斯理地擦擦嘴:“饿了自己动手,我又不是你们雇的厨娘。”
陈金水被噎得一愣——往常只要抬出爹娘,大嫂再委屈也会忍气吞声。他狐疑地打量对方:难道吞田产的事真触了她逆鳞?
“往年不都是大嫂张罗饭菜......”他话没说完,陈桂枝突然把陶碗重重一搁。
“往年?往年你媳妇怀孕坐月子,我伺候完大的伺候小的!往年你赌钱输光家里买种钱,是我熬夜绣帕子补窟窿!往年爹病倒这半年,你们谁端过一碗药?”
左邻右舍扛着锄头经过,纷纷放慢脚步。
陈金水强辩:“家里就指着我传宗接代,秀兰生孩子可是大事!”
“哦?”陈桂枝冷笑,“那你闺女丫丫发烧烧糊涂时,怎么不见你说孩子是大事?非要等郎中说出‘再晚半日就救不回了’,才舍得掏那三十文药钱?”
院外围观的人嗡地议论开。当初丫丫病危,陈金水还先去喝了顿酒才去请郎中,这事全村都知道。
西屋突然飞出个陶罐,在门口摔得粉碎。王氏尖厉的骂声穿透门板:
“黑心肝的玩意儿!咒自己侄女短命,也不怕天打雷劈!金水可是老陈家独苗,你把他脸面踩地上,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
陈桂枝直接拎起墙角泔水桶,“哗啦”泼在西屋门板上:
“指望他?上次爹抓药的五钱银子,可是从他赌友手里讨回来的!这种败家子,别把棺材本赔进去就谢天谢地了!”
王氏气得捶床板,偏偏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她最要脸面,如今被当众揭短,简直比扒了她衣裳还难受。
招娣憋着笑递上半块饼:“娘,饼要凉了。”
陈桂枝就着女儿的手咬了一口,冲西屋扬声道:“养老?我有手有脚有儿女,用得着靠赌棍?”
最终是二郎媳妇跺着脚钻进厨房。田里的活耽误不得,总不能真让男人饿着肚子下地。
……
饭后,陈桂枝拉过儿子:“石头,娘想送你去镇上木匠铺当学徒。”
石头还没说话,招娣先跳起来:“让我哥去学打铁吧!王铁匠前儿还说缺帮手呢!”
陈桂枝把女儿拽到灶房,压低声音:“学艺的事先放放。你是化学系的,知不知道怎么从盐碱土里提盐?今早炒菜罐子就见底了,官盐贵得吓人......”
她愁眉苦脸补充:“你弟正长身体,缺盐可不行。”
陈招娣瞪大了眼。
娘哎,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她大学摸鱼混日子,专业课都低空飞过,哪会制盐这种高难度操作?
但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她硬着头皮应下:“我试试看,但别抱太大希望。最多就是用土法过滤沉淀,味道肯定苦。”
“苦点没关系,总比吃淡饭强。”陈桂枝松了口气,“这事就交给你了。”
石头修补着灶台,偷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母女。妹妹从前胆小如鼠,挨了打都不敢哭出声,如今却像换了个人,眼神灵动,说话也利索了。
该不会是撞坏脑子了吧?他琢磨着要不要请个神婆来看看。
招娣说干就干,翻出家里破口的陶罐,又让石头去河滩挖来半筐青灰色的黏土。
“哥,帮我和点泥,要稠些。”
正屋窗户“吱呀”裂开条缝。王氏竖着耳朵听动静——大房今天作妖不停,可别把盐罐子祸害了,那点官盐还得留着给金水干活时调味呢!
见兄妹俩只是在折腾泥巴,她悻悻关窗,扯着嗓子喊:“桂枝!死哪去了?我要解手!”
连喊数声无人应答,骂骂咧咧又喊儿子:“金水!你个没眼力见的!”
陈金水蹲在院角磨锄头,假装没听见。最后还是王氏骂得嗓子冒烟,他才不情不愿进屋,捏着鼻子递过夜壶。
看着儿子嫌弃的样,王氏心里发苦。她再不喜欢大儿媳,也得承认陈桂枝伺候得周到。可眼下只能指望这个宝贝儿子,便咽下埋怨道:“你去寻你大嫂,就说我箱底那块蓝布给她了,给两个孩子做衣裳。田产给自家人总比给外人强,让她别闹了。”
陈金水如蒙大赦,溜出门就喊侄女:“大丫二丫,给奶奶刷夜壶去!”
两个丫头看向李秀兰,见娘点头才磨蹭着进屋。结果手忙脚乱打翻了夜壶,溅了王氏一身。
恶臭弥漫开来,王氏破口大骂:“丧门星!都是那黑心婆娘搅和的!”
后院,招娣“哐当”摔了陶盆。
“奶奶这话好没道理!我娘伺候您半年,落着什么好了?二叔赌钱您偷摸给填窟窿,我娘累死累活反倒欠您的了?”
全院人都惊呆了。从前说话像蚊子哼的丫头,如今竟敢顶嘴了?
王氏气得捶床:“反了天了!林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
“奶奶要是讲理,我自然好好说。”招娣声音清亮,“您敢让乡亲们评评,谁家婆婆像您这么偏心?”
王氏噎住了。她最好面子,今天已经够丢人,再闹下去老脸真要丢光。最后只憋出一句:“巧舌如簧!”
招娣笑嘻嘻收起泥坯:“多谢奶奶夸我口才好!”
石头看着妹妹灵巧的背影,越发觉得该请个道士。
而此刻,陈桂枝正蹲在山溪边,盯着水底泛白的结晶出神。分家是迟早的事,可眼下囊中羞涩,得尽快找条生路。
“大嫂!”陈金水气喘吁吁追来,“娘让你回去,还说......”
“还说田产给自家人放心?”陈桂枝冷笑,“上回你说买牛犊,骗走三两银子结果输个精光,就是这般放心的?”
陈金水涨红了脸,眼睁睁看着她挎起竹篮走向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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